兄妹倆興高采烈地描述著老屋，特別是那三個天井中的三口井。

　　“阿媽，哥哥學校旁邊的七股龍潭，要是有一條龍吐水的話，這裡不是有三條龍吐水了?”

　　“你這是怎麽講?”大憨奇怪地看著妹妹。

　　“阿哥，你沒看見龍的舌頭麽?”

　　“沒有啊，在哪裡?”

　　“在井底。前面兩口井是兩條小龍，最後一口大井是一條老龍。”小河筠一本正經地回道。

　　“你怎麽知道是小龍還是老龍?”

　　“小龍的胡須比較短，是青色的。老龍的胡須比較長和粗一些，而且是白色的。”

　　“那我怎麽沒看見?”

　　“你不用心仔細看罷了。我也是看了好幾次，才發現三口井都有龍吐水的。”

　　大憨不知道，他是在白天看井裡的水，從未在夜晚去過老宅。

　　“你騙人，我每次去，不都是和你一起趴在井邊看的嗎?你還向井裡吐舌頭，做鬼臉。”

　　而妹妹河筠，則偷偷在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那天夜裡，偷偷獨自一人去看過。

　　啞巴聽到女兒說到龍吐水，眼睛望向妻子，看得出他的瞳孔比平時睜得更大一些。

　　妻子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於是搖了搖頭。

　　啞巴急了，走過來拉起妻子的手，在她的手心裡寫了一個“高”字，並用手摸了摸雙眼。

　　啞巴妻子瞬間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

　　“阿媽，你怎麽了?”細心的小河筠發現了母親的異常，擔憂地問。

　　“你是在哪一天，什麽時候看見龍吐水的?”

　　“就是今年的八月十五日。”

　　母親這時才想起來，中秋節當天，團圓飯吃到一半，小河筠突然說肚子痛，想上茅廁。

　　當時母親說陪她一起去，但剛好哥哥的手被刀切到在流血。母親讓她等一會，等處理好哥哥的手再去。

　　她急匆匆跑出門，說等不及了。

　　原來，她是偷偷一個人跑去老宅了，難怪上茅廁去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

　　“筠筠，阿媽問你，你要認真老實回答:為什麽你偏偏要在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這天晚上，跑去老宅，看那三口井水的?”

　　“我和阿哥白天有太陽的時候，去過幾次老宅，但都沒有看到井水裡面有什麽特別的。”她沉默了片刻，還是決定把自己發現的，告訴母親。

　　“我在第一口井上，看見哪吒鬧海的雕刻，在第二口井上，看見葉公好龍的刻畫，在最大一口大井上面，發現有嫦娥奔月。”

　　“這三個故事，阿媽你都講給我聽過。”

　　啞巴妻子聽了，瞬間傷感起來。她想起老屋最後一位女主人，在世時的種種情景。

　　那個時候，啞巴租了地主家的三畝地，白天去田裡忙莊稼。她有時帶著兒子，去田裡幫著丈夫一起忙活。

　　有一次，地主家女主人發現她的女紅做得很好，就請她去幫著府上做一些針線活。

　　因為爨氏家族傳到這一代，已經是三代女單傳，人丁稀少。

　　家裡的主人，只有她，入贅的女婿，和他那尚未成家的雙胞胎弟弟。

　　傭人只有廚房一個長工，一個打理家務的女傭。

　　而這個女傭，幾乎不會女紅。因而，農閑的時候，她常常去他們家裡幫著做一些衣服、鞋子這類的針線活。

　　到後來那一年，身懷六甲的女主人，想給肚子裡面的孩子做一些小衣服，小鞋子。

　　在一起做針線活的日子裡，累了的時候，她們倆會到天井裡面，散散步，看看花草。

　　有時，女主人在書房讀書的時候，她也在旁邊煮煮茶。也就是在這期間，她也跟著識了一些字，讀了一些書。

　　啞巴妻子看到三口井邊沿，都雕刻著一些畫。女主人看見她蹲在那兒，很感興趣的樣子。就和她講了哪吒鬧海、葉公好龍和嫦娥奔月的故事。

　　現在，知道女兒在八月十五日中秋月圓之夜，看見了龍吐水，突然明白三年多前，村長高世友的眼睛，為何會無緣無故的失明了。

　　最後一代男主人，叫吳學華，他的雙胞胎弟弟，叫吳學海。

　　那一年，男主人吳學華，因反對村長高世友的提議，被他帶人夜裡闖進爨氏老宅，打得遍體鱗傷。

　　高世友提議把爨氏老宅其中的兩套四合院，拿出來作為村裡辦公社址。

　　因為當時，爨氏老宅是附近上百個村莊，裡面建築裝飾最好的。

　　村長的想法是，爨氏這一代人丁稀少，全家人住最小的一套四合院綽綽有余。

　　應該把後面兩套四合院騰出來給村社。

　　這個提議遭到了吳學華及其妻子的反對。

　　他的理由是:一是這座老宅是爨氏祖先歷經幾代人，舉全家之力修建的，屬於私人財產。

　　二是，雖然目前人丁稀少，但是現在自己的妻子懷孕了，後代會越來越人丁興旺。

　　三是，他願意以爨家的名義，捐獻一半的資金，用以修建新的村社，不願意老宅四分五裂。不然，百年之後，他將無顏以對爨氏祖宗。

　　高世友聽見他說妻子懷孕了，今後爨家會越來越人丁興旺，不禁大笑起來。

　　“吳學華啊，吳學華，你是讀了幾年書，讀糊塗了?你們家已經三代女單傳，就憑你一個書呆子，就能破了這個魔咒?”

　　“我看要在生個女兒，等以後像潑水一樣潑出去，這最小的一套也用不了了吧?”

　　隨行一行七八個人，被他的話逗得哈哈大笑。

　　看著吳學華氣得握緊的拳頭。高世友又嘲諷到:“你一個上門女婿，也好意思說給爨氏祖宗交代?”

　　吳學華忍無可忍，一拳頭揮出去，砸在高世友的鼻子上，鮮血順著鼻孔隻往下流。

　　他得意忘形，忘記了吳學華讀的是軍校。

　　兩人頓時扭打起來。這時，站在一旁的妻子非常擔心事情鬧大了，就過來拉高世友的手臂，勸他房子的事可以好好商量。

　　不想，自覺受辱的高世友，甩手給了女主人一巴掌，又把她推倒在地下。

　　丈夫看到懷孕的妻子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就像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一樣，又照著高村長眼眶際眉梢再一拳，打得眼睖縫裂，烏珠迸出。

　　高世友疼得大叫一聲，恨恨地罵道:“你還想百年之後見祖宗，老子今天就叫你去見！兄弟們，大家一起上！”

　　雖然吳學華軍校出身，但也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還怕群狼。八九個人瞬間像烏鴉一般黑壓壓的撲向男主人。

　　最終，吳學華寡不敵眾，倒在了血泊中，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眼看著奄奄一息的他，高世友一夥人害怕事情鬧大了，難以向上面交代，帶著人走了。

　　女主人被兩個傭人拉著，幾乎哭暈在地。

　　門外有看熱鬧的，有誠心著急的。其中一個長工阿牛，連滾帶爬，不顧漆黑的夜，跑去兩公裡外的私塾，把此事告訴他的弟弟吳學海。

　　等半個小時後，弟弟帶人連夜趕回去時，一夥人已不知去向。

　　幾天以後，正好是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那天的深夜，不甘受辱的男主人，懸梁自盡。

　　奇怪的是，年年中秋夜都是朗朗晴空，月明星稀。偏偏那年的中秋，風雨交加，電閃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