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中秋,不但月影全無,還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瓢潑大雨。
後來雨過天晴。屹立在藍天白雲下的老屋,在一片土基平房的襯托下,白牆青瓦覆蓋的老屋,巍峨萬裡。
難怪高世友對老屋念念不忘。與其說,他要把老屋最大的兩套四合院,用做村社,不如說是高村長想強佔為己有。
高世友一家11口人,擠在面積不足60平的三間平房裡。
他家裡排行老三,上面還有兩個哥哥,都已年過四十,尚未娶親,是村裡有名的老光棍。他下面有兩個妹妹,雖然已成家,但嫁的都不盡如人意。
兩個女婿都窮得叮當響,沒給高家帶來一分錢彩禮,自然,高家也沒有給女兒們置辦一分錢的嫁妝。
她們的父母已都70多歲了,走路顫顫巍巍。高世友時常在外面抱怨自己的兩個妹妹是賠錢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好在兩個女婿雖然家底不好,但都踏踏實實,勤勤懇懇,早出晚歸忙田裡的莊稼。
不像高世友的兩個哥哥,好吃懶做,整日遊手好閑,東逛逛,西躥躥,今天摸隻雞,明天順個瓜,看見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嬉皮笑臉上前調戲一番,被她們往臉上吐口去,也不生氣,反而是用手抹抹,往嘴裡舔。
久而久之,兩個哥哥聲名在外,遠近更沒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眼看著小兒子高世友快奔三了,父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狠狠心,把老三種不完的,多余的五十多畝地租出去,換了一筆錢。
分土地的時候,他們家人口多,分得也多,按照人均十畝的量,他們家一共分到了七十多畝良田。
父母年邁,兩個哥哥不務正業,隻老三一人,根本種不了七十多畝地。
一開始,兩個女婿還幫襯著種個二十多畝。但在和老三的相處中,漸漸不歡而散。
老三高世友,今天以父親病了借五塊錢,明日又以母親腳崴了借十塊錢,後天又以化肥沒了,借幾包。
說是借,卻從來沒有還過,但凡兩個女婿開口要他還,他就大罵他們:“我兩個妹妹都白送給你們了,還要怎樣?”
罵的髒話,不堪入耳,漸漸地,兩個女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敬而遠之,幾乎不再來往。
這下高世友的父母更著急了,家裡能賣的賣,能當的當,能租的租,外面能借的借。
好不容易,湊到一筆錢,托人四處說媒。但即使媒人說破了嘴皮子,附近村莊裡,還是沒人願意把姑娘嫁給他。
最後沒辦法,高家退而求其次,只要是女的,不論外貌才德,只要願意嫁的,彩禮隨便要價,媒婆還重重有禮。
最後,遠在十多裡外,一個年紀相當的老姑娘,大嘴巴,扁臉盤,高顴骨。
由於貌醜,再加上脾氣暴躁,講話聲音大。附近無人願娶、敢娶。
有一位媒婆,欲玉成好事,兩邊說得天花亂墜,郎才女貌。
因此,彼此在不知真情的情況下喜結良緣。婚後,又彼此大失所望,經常為了家庭瑣事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
新娘五大三粗,膀大腰圓,出手又夠快、夠狠。
因而,個頭瘦小的高世友常常吃虧。時間久了,不想受皮肉之苦的高世友,改變了策略,他在家裡不再追求做一家之主,凡事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對老婆百依百順,逆來順受。
因此,日子才過的相安無事。
但高世友有一個優點,他情商很高,很擅長拍馬溜須。為人處世又遇強則弱,遇弱則強,慣於見風使舵。
由此正合了上面某些人的胃口,在原來的老村長退休後,謀到了這個良差。
因此,走馬上任後的他,就力求為村裡辦一件大事:辦個像樣體面的春社。
要辦大事,得有一幫兄弟鞍前馬後的效勞。他出手闊綽,請客喝酒從不吝嗇。
因此,身邊不久就聚集了一幫兄弟,隨叫隨到。
老屋鬧出人命後,高世友一夥人消停了一段時間,整日隻吃喝玩樂,不再立志為村裡辦大事。
風聲過後,覬覦老屋的高世友,又蠢蠢欲動,但懼於上面追究此事的責任,於是就與一幫孤朋狗友商量對策。
其中有一個叫土狗的,給他出了一個良策:借故給吳學華的弟弟吳學海“高升”,調到外市一個偏遠的山區當校長。
同時安撫好吳學華的遺孀。
但狐狸尾巴藏不久。一個月後,高世友就遷入老宅辦公。
他先是自己搬了進來,後來是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
再後來是他的父母。但是他的父母懼怕爨氏老宅的先人,不敢入內居住。
最後,是他的兩位老光棍哥哥喬遷新居。
高世友見吳學華的妻子貌美又溫柔賢惠,知書達禮,就又覬覦上了她。
臨走時,弟弟吳學海萬般囑咐嫂子,凡事忍辱負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弟弟一去不複返,高世友從別處得知,吳學海消失不見蹤影了。
一開始他還擔心了一久,時間長了,也就把這事忘了。
高世友儼然把爨氏老宅當成了自己的家。他怕自己的胡作非為傳出去不好聽,更怕被上面的人知道,官職不保。
於是把女主人廚房的長工和打理家務的女傭,想辦法弄走了。他以為這樣掩耳盜鈴便可以掩人耳目。
爨氏老宅最後一代女主人叫爨又揚,是已故老主人的獨女,此時已懷有六個多月的身孕。
她的妻子哪裡過過這種好日子。她日夜吃著以前吃不到的美味,不到一個月,便胖了十斤。
她又把爨氏女主人的錦緞衣服佔為己有,無奈她圓滾滾的身子硬是塞不進去。
於是拿去當鋪當斷,又重新定做自己合身的。
她又把爨又揚的首飾戴在身上,臉上塗脂抹粉,故作姿態優雅的樣子,但她那花枝招展的神態,不但未讓自己的丈夫對她多看幾眼,還讓他倒胃口吃不下飯。
於是,高世友把目光轉向了爨又揚。他和妻子、三個孩子、兩個光棍哥哥住在後兩套四合院,爨又揚被迫搬到前院來住。
他有事沒事來前院獻殷勤。時間久了,他的妻子發現,丈夫心在曹營身在漢,於是站在走廊上,指桑罵槐,指責爨又揚勾引自己的丈夫。
她又到外面去張揚自己的丈夫被別的女人勾引。聽到的都笑而不語。
高世友一見到爨又揚,饞得哈喇子都淌出來了。
不行,得想辦法,他在心裡琢磨著。但懼內的他,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調戲爨又揚。
冥思苦想幾天后,他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來自己的兩個哥哥還單著,二來爨又揚現在又寡居。
他就讓自己的老婆去撮合此事。他的老婆一聽,這個主意不錯啊,一來可以借刀殺人,二來可以至少甩掉一個大包袱!
於是,有一天下午,她閑來無事,便走下第一個庭院,偷偷查看爨又揚的行蹤。
她看到女主人端著一本書,坐在一棵石榴樹下面靜靜地看。
她悄悄地轉到她身後,立著不動。
感覺到身後有人的女主人,故作不知,依舊安安靜靜地看書。
良久,高世友的老婆站的腰酸腿麻,她又大字不識一個,覺得無聊極了。就咳嗽兩聲,以引起爨又揚的注意。
爨又揚一回頭,假裝露出很意外的神情。
立馬站起來,微笑著說:“呦!嫂子什麽時候來的?快請坐,我去倒杯茶給你。”
“別別別,別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應該喊你嫂子才對。”
爨又揚早已意會到她此行來的目的,且先不動聲色,看她如何說。
“妹子,我看你懷了身孕,快生了吧?”她語氣柔和地套近乎。
“快了,還有三個多月。”
“妹子,我看你一個人大腹便便的很不方便,家裡又沒有傭人。我看,要是你不嫌棄,怎兩個哥哥閑著也無事,不如讓他們來幫你打掃打掃院子,劈劈材。”
“啊呦,那怎麽使得?”
“為你效勞,是他們的福氣。就這樣吧!明天我讓他倆來。”
她不由分說,不管別人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張地決定了。
“有空到上房來喝茶呀,妹子。”
“啊,啊。”爨又揚無奈地點點頭。
等她走後,女主人合上了書,心想,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今後如何安身?
想到這,不禁悲從中來。想起父親在世,丈夫在世時的種種,不覺流下淚來。
高世友自以為自己聰明,出了個良策,他的老婆也暗自自喜。兩人心懷鬼胎,各自打著各自的小算盤。
當晚,夫妻二人便叫來兩位光棍哥哥,說明了願意。
二位哥哥一聽,喜不自勝,他們倆打了大半輩子光棍,見到亭亭玉立,美貌溫柔的爨又揚,口水都不知道往肚子裡咽了多少回。
“這媳……媳……媳婦應該歸我,我是大……大……大哥。”
二哥一聽,氣笑了:“大哥,你連說話都說不利索,那小美人會看上你?”
“你……你……你臉上的麻子大如豆,說話還有口臭,她……她……她又會喜歡你?”
眼見大哥二哥都想得到爨氏女主人,彼此爭得面紅耳赤,一拍桌子:
“停停停!別再爭了。你倆每人一天,輪流到她那兒乾活。誰最後得到了她的芳心,我就讓她當誰的媳婦。”
兩個光棍哥哥不敢再說話,這些年來,他們二人早已把三弟當做了衣食父母,對他們的弟弟,向來是言聽計從,比聽父母的話還要恭敬從命。
第二天,大哥一改往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懶樣,一大早就扛著掃把來到前院。
卷起袖子來便乾活,隻把院子裡的落葉打掃得乾乾淨淨。
爨又揚在屋裡聽見外人有人掃地,知道是高世友的兩個光棍哥哥其中的一個。
她靈機一動,把各處房門一反鎖,靜靜地呆在裡面不動,看他怎麽辦。
大哥在院子裡待了一上午,又渴又餓,又不敢早早回去。
下午,太陽熱得他隻冒汗,眼瞅瞅裡面還是沒人出來。
乾脆提了一桶井水出來, 一口氣喝掉大半,又衝了衝身上黏糊糊的汗漬。
待熱氣消減後,便走到走廊邊一側,倒頭便呼呼大睡。
鼾聲如雷貫耳,爨又揚實在聽不下去,就悄悄走出門來,一看,是高世友的光棍大哥,躺在地上睡得跟個死豬似的,口水從一邊嘴角留下來。
她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去了。
下午四點多,高世友的老婆聽見前屋靜悄悄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就前來查看情況。
一出來,看見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大哥,氣不打一處來,衝上來狠狠地往地上踢了兩腳。
正在睡夢中的大哥,被嚇得一骨碌爬起來,忙說:“美……美……美人,有什麽吩咐?”
揉揉眼睛定神一看:他的弟媳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美美美,美你個屁,沒用的東西。她人呢?”
大哥轉頭看看,結結巴巴地說道,“一大早就沒看見人,許是出去了。”
“你眼瞎啊,她出來沒出來你都看不見。”
高世友老婆,天天飽食終日,無所事事,養出一身膘來。她連喊帶罵半天,她也累得喘不動氣來。
最後,她氣衝衝地轉身回去了。大哥也跟在她屁股後面,耷拉著腦袋,回去了。
晚上,她把這事跟丈夫說了。在一旁的二哥聽見,指著大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哥自覺面子受到巨大的侮辱,對二弟說:“有有有本事你去。”
二哥用手袖揩揩鼻涕,躊躇滿志:“明天,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