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息壤因為契約後遺症沉睡過去,安然睡在千月懷中。看著另外兩人投來的疑惑目光,千月淡淡解釋道:“它之所以出手一次就是因為契約簽訂的後遺症,這樣子也沒辦法來兩次了。放心,他等會應該會醒來的。”
“好了,也別太貪心,至少第三關不是無解了。”尹鍔拍了拍失落的蔡聖歎,笑著說道,“趕緊掃清負面情緒,準備進去了。”
“對……調節情緒……哈哈嗨,天命之子來也!”蔡聖歎聞言昂起頭,快速地調整了精神,隨即一馬當先地衝進迷霧,頗有一股舍我其誰的氣勢。當他衝入迷霧時,霧氣一陣翻騰,然後又恢復了平靜的原樣。
尹鍔和千月都沒有在意霧氣的細節,深吸一口氣,並肩走入了迷霧中。
……
“少爺,少爺?起來喝藥湯了。”
什麽聲音?
尹鍔勉強支撐起昏沉的精神,睜開雙目卻發現眼前一片虛無。他頓時心下一沉,明白自己已經喪失了視覺,不,甚至還斷掉了左小腿!
“少爺,您醒了?快點喝藥了,老爺等會就到。”
丫鬟急切地端著藥碗,拿起杓子緩緩舀起一杓,輕輕喂入尹鍔口中。尹鍔本能地想要拒絕,卻渾身酸痛,使不上力氣,只能任由丫鬟擺布。
“哎呀,少爺。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掉到那道溝裡,摔得我都心疼啊!”丫鬟一邊喂藥一邊絮絮叨叨,“少爺呐,你也別怪老爺昨天那麽生氣。為了救你,府上可是傷了三四號人,大家都罵你呢。
不過小月倒是不怪少爺,畢竟府外的鬼霧越來越厲害了,少爺身體嬌弱又被迷了心智,自然看不到腳底。
唉,少爺啊。你不知道,就你昏迷的這兩天,鬼霧擴散得可快了,指不定過兩天咱們就又要搬家了……”
尹鍔靜靜地聆聽這個叫小月的丫鬟說話,突然意識模糊,一時之間竟以為自己真的就是府上的少爺,過去的記憶也在緩慢消逝。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即使無痕的流水也無法掩蓋自己衝刷岩石的痕跡,更何況本就手法粗糙的幻術。尹鍔很快就醒悟過來,將精神凝聚到體內,完全掐斷了與外界的聯系,終於在半晌後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但他在這段幻術時間裡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假設小月的話大部分可以相信,那麽他至少獲得了以下七條信息:
第一,他所處的幻象可行動面積有限,東西三十余裡,南北十余裡。
其二,幻象的主體是一座有上百口人的依山大院,周圍是遼闊的耕地,耕地外便是可以吞噬活人的“鬼霧”。
其三,大山高數百米,絕對不會超過千米,整座山都可以探索。在山頂處有一座佛寺,佛寺內有一位住持和三位大法師、六位小沙彌,供奉著一尊每年都需要活人獻祭的的邪佛。
可以肯定的是,這座佛寺不是什麽好鳥,僧人們甚至在歌頌鬼霧。近年來山下大院之人不再上山供奉,而山上之人竟也從未下山,他們要麽已經活活餓死,要麽已經成為邪佛的血食。
其四,大院內的人並不和諧,分為兩大派別,分別是自家的劉氏和敵對的王氏。劉王兩家水火不容,自己的病秧子身體很可能就是王氏之人所害。
其五,鬼霧在持續擴張,且速度不斷加快。起初是一年蠶食一尺土地,後來這個數字變成一年一丈,後來變成十丈、百丈、千丈,直到五年前固定在一年六裡。如果按照五年一漲來算,
今年年底大院腳下所有土地就會被鬼霧全部橫掃,就連全劉家的大院也會沉沒在鬼霧中。 想到這裡,尹鍔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幸運的是第六點,現在才剛剛三月份,距離劉氏的覆滅還有大半年。可以預料,接下來的大半年劉氏之人會不顧一切代價爭奪王氏的大院,或者舉家向高處遷移。
第七點,這個少爺似乎並不是自己原本的模樣,而是生得一副陰柔的皮囊;他的名字也很娘氣,叫什麽劉如娥,據說是他娘親在世時親自取的名,就是為了讓他能夠鎮得住自己的名字。
不過這位嬌弱公子的陰柔倒是和殘廢的身軀,很是匹配,平日裡少不了他人的調侃。
就在尹鍔閉目整理信息時,房內已經悄無聲息地來了一位訪客。他衣著華麗、富態十足,寬厚的肥手裡握著一個青色的瓷瓶。
此時的小月還在自顧自地衝著眼前昏沉的少爺說話,直到中年男子近了身方才察覺室內多了一人。她急忙轉過身來,微微欠身道:
“二爺,您怎麽來了?”
“呵呵,老爺有事,就派我來給少爺送破障藥了。”二爺劉富樂呵呵地舉起小瓷瓶,眼中卻是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小月,這藥給你,喂完之後放在少爺房間裡就可以了。”
“小月知道了,恭送二爺。”小月緊張地接過瓷瓶,送別了快步離開的二爺。
尹鍔此時把認知陷阱的影響拋在腦後,認真地聽完了二人的對話。他總感覺這個二爺的話語有些奇怪,似乎隱隱約約要對自己不利,但又想不出來是哪裡不對。
如果按語氣的微妙來算,應該是最後一句。但如果藥沒問題的話,這個瓷瓶又怎麽會有問題呢?
但此時顧不得多想,小月已經將瓷瓶中的藥丸或者是某種半成品草藥混進了藥湯,令原本就苦澀的藥湯變得甘甜清涼,奇異的味道讓被認知陷阱再次困住的尹鍔頓時清醒。
藥湯徑直滑進了尹鍔的食道,接著又神奇地揮發向全身經脈,讓他癱軟無力的身體逐漸恢復了力氣,連粉碎的骨頭也恢復如初。
刹那間感受到力量的回歸,尹鍔猛然睜開眼睛,翻身便下了床。小月不僅呆愣在一旁,感覺少爺似乎發生了一點變化,身手和力量都不再是病懨懨之人能夠所有的。
“小月,你怎麽了?”尹鍔很感激眼前的丫鬟,要不是她一直絮叨,自己也不可能了解這個幻象。
“哦哦,沒什麽。少爺,我帶你去走廊散散步吧。”
“好。”尹鍔自然地說著話,發現自己在喝下藥後不僅破除了所謂“鬼霧”的障,連認知陷阱都被抹除了,完全可以自然地說著話。
就是不知道另外兩人怎麽樣了,是否在同一幻象,又是否能破除認知陷阱。
走廊上四處雕龍舞鳳,華貴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外奇異之花開滿池塘,芬芳的花香馥鬱異常。毫無疑問,這裡已經比得上華夏古代王公大族的庭院。
走廊中時不時走過一些下人,他們或是冷眼斜視,或是暗自嘲笑一聲“嬌弱公子”。不過小月的表情並沒有絲毫變化,此時的尹鍔甚至能感覺到她的一絲……冷漠?
尹鍔走在廊中,四處如畫的風景讓他執著於找到幻象破綻的心寂靜下來,有力的腳步也逐漸成為一位紈絝公子該有的虛浮。
他的心融進了這一切,自然而然地認為, 這裡就是他所生長的地方,他本就屬於這裡。
他,是劉家的人;他的名字,就應該是劉如娥……
“咦?不對勁啊,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啊!”咒源冷不丁地發出聲音,“這裡絕對不是第一和第二種迷霧手段,很可能是前兩種的結合,危險程度完全不弱於後三關!”
聽到詛咒之源熟悉的聲音,尹鍔突然止住了腳步,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他剛才竟然又踏入了認知陷阱,雖然腦子裡冒出一堆有用的記憶,卻差點奉上了自己的人格。
那碗加了料的藥,竟然騙過了尹鍔自己,讓他自然地沉入了錯誤之中!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小子注意點,有變數了!”咒源不滿地說道,“你別把自己玩沒了,我還不想換宿主,沒那心思。”
“謝謝你,詛咒之源。”
“啊?!”
“剛才要不是你,我就要喪失人格了。”尹鍔心有余悸地坐在了走廊裡的長椅上,拍了拍顫動的胸膛。
“人格喪失?你剛才要是這種奇怪的狀態的話,你旁邊這個叫什麽千月的姑娘,不也是嗎?沉浸式體驗,有什麽不好的。”
“啊?!千月?”尹鍔幾乎叫了出來,直勾勾地盯著一旁忠心耿耿的小月,一時恍然大悟,“劉如娥,尹鍔……小月,千月……對啊,我早應該想到的,名字居然有跡可循!”
“真不愧是迷霧啊。每一個都是新的扮演劇本。要是我還和他們關系很好,絕對要體驗一下。”詛咒之源也在本心海裡感歎著,只是感歎的點,似乎……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