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秋之離,媽媽說這是烈士爸爸給我起的名字。”
“我有個幸福的家,住在FS市同濟社區,鄰裡街坊都很和善,特別是樓下本地的梁大爺,經常會給我家送一點他的兒子梁叔叔帶來的特產,社區裡的小朋友們都和我玩的很好。”
“二十歲,在複讀一年後我考上了一間不錯的大學的歷史系,四年後又因為覺得找不到工作而去考研,而且如願考上了西安交大的歷史研究生。”
“二十六歲,研二,導師開始帶我下一些比較原始的墳墓考古,那是在昆侖山脈中段的一座大墓。就像無縫的雞蛋一樣,我們在山上駐扎了兩個月都沒有任何進入的方法。”
“在那裡,我還記得我迷路在了大雪之中,漫天的風雪拍打在我的臉上,我甚至自己都記不清楚我是如何失蹤的。”
“漸漸地,我的呼吸開始急促,隻記得一腳踩空了之後,我掉入了一個深淵大洞。”
“我下落了很久……很久……”
“真想再看兩眼媽媽啊!”
“我要去……找爸爸啦……!”
……
這是屬於那個人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在秋末的腦海。就像是自己經歷過的那樣真實、熟悉、遺憾。
他不知道秋之離這個人是誰,但秋末打心底羨慕,那個人曾有過如此幸福美好的青年、童年,生活在那樣一個和平、善意的社會,哪怕故事的結局是一場悲劇……。
不知循環了多少遍,這場二十幾年的夢境終於崩塌,在傾覆而來的藍色記憶浪潮中化作流影、支離破碎!
潮水沒過少年的足踝,水位還在不斷上升,新的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在他的身上,而他卻能紋絲不動地站在那兒。
在這一刻,秋末並沒有任何關於“害怕”的情緒,因為可以感覺得到,這是與他相適東西。
浪花漸漸沒上漲,在數十息之後,完全淹沒了他的身體。
所有的藍色竟開始以漩渦的形態湧動,漩渦的中心正是漂浮在水中央的少年!
液體愈發翻騰,奔騰衝刷在秋末赤裸的瘦削身體,無數烏亮的發絲在激流中泳蕩,潮水中蘊含的一切記憶都在注入那具小小的身軀。
慢慢地,皮膚表層開始浮現出藍色的微光,數不清的波紋陰影在上面斡旋遊蕩。
不知過了多久,藍色的潮水變得透明,開始不知往何處退去,只剩下一個濕噠噠的少年安詳躺在那。
秋末費力吐出肺裡一口水,稍微活動下堅硬的骨骼,撐著地面十分困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閉上雙眼感受著腦子裡熟悉的記憶——
教室裡學習十年的記憶!
學到的一切都是那麽清晰,由幾千位不同的教師教授,從地理人文到到數學物理,從茫茫深海到星空天體,涵蓋了地球人類從石器時代到星海時代發展的一切基礎學科,無所不學。
此時的他,就像一位涉獵知識廣泛的淵博的學者,一個文明的半數實用的知識全部裝載在自己的腦中!
當然,“十年”算的是外界的時間,要是按照教室裡的時間流逝……好吧,其實秋末自己也算不清,反正是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也難怪在夢醒之後沒有了教室的記憶,估計是害怕那種類似坐牢般的煎熬之感可能會影響到秋末的心理狀態吧。
記憶裡的最後一幕,是一處寬敞、純白、封閉的實驗室裡,面前是一片操作台和一塊巨大的玻璃,玻璃後面是類似“天圓地方”學說模型圖的巨大機器,被九圈類似衛星軌道的金屬橢圓巨圈包圍,那塊“方”的主體上環繞了一條條方正直角的淺藍粗紋。
秋末清楚那是什麽,記憶裡模糊的描述——地球文明計算機科學集大成的巔峰之作……亦是最後之作——丹青!
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部計算機要製造一個十年的“教室”,傳授地球文明的知識給他,是傳承嗎?
可能是吧?
按照所學到的知識裡看,那個文明確實有這樣的習慣,並因此而發展,因此而繁榮!
地球文明毀滅了麽?
那個叫秋之離的人的記憶是怎麽回事兒?
秋末不知道,丹書沒有告訴他,他也不知道丹書在哪,老師們也說過丹書已經休眠,估計找到了也沒用。
想到的所有路都被自己堵死,少年輕笑搖搖頭。
教室裡和現實的秋末隱約養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
教室裡滄桑沉穩,現實中卑微懦弱,如今兩者融合,卻有些像拋棄了性格中的弱點,把理性和感性都放在了一種中和的狀態。
自信、理性、感性、良知並存,這樣的他,才是完整的秋末啊!
“老師們,感謝你們的教授!再見的時候,千萬要記得我啊!”
他的仰天大喊,隻期望,這來遲的告別能飄向那四位為他持燈引路之人的耳畔!就算是回應昨晚老師們對自己的告別吧!
“好了,正式畢業!”秋末長舒一口氣,仿佛是將十年的憋屈盡數吐出。
此刻,少年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毅,現在面臨的是一個完全脫胎換骨的自己!
“現在,是時候該回去了,回去……改變那糟糕的人生!”
“誒誒~?怎麽離開來著……”
……
外界,秋末肮髒的身軀正躺在一張米糠床墊上。
哪怕是米糠作為填充,那也比他家裡那張舊木板床好上十倍!
漸漸地,秋末慢慢艱難睜開貼緊的眼皮,明亮的燈光透過晶狀體射在他的視網膜上,閃得他不自覺抬起手輕輕遮蔽了下眼睛。
時間悄悄過去,他揉了揉不太舒服的雙目,逐漸適應了周圍環境的亮度,終於看清外界的景象。
嗯……堅硬的金屬牆壁……還算柔軟的單人床……床邊惡臭的馬桶,以及……房門的黑鐵柵欄!
“什麽鬼!”
哪怕秋末意識再不清晰也能猜得到,自己這是進局子了!
奇怪的新奇體驗……
“不是……我只是暈倒在街邊,怎麽就進局子了?”
“難道我夢遊幹了什麽?”
他一臉苦澀,兩隻手肘撐在大腿,雙手交叉頂住下巴,使勁兒回憶著自己是否做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揉著額頭宣告放棄,腦子裡除了過去十六年的記憶就是“秋之離”的記憶,關於昨晚自己在現實裡發生了什麽根本沒有半點印象。
就在秋末難受之時,一道機械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請11號房被拘留者——秋末前往11號審訊室等候審訊……。”
“請11號房被拘留者——秋末前往11號審訊室等候審訊……。”
誒?是在叫我麽?
哐當~!
就在他愣神之際,面前的鐵門自動收縮,開啟了前往走廊的通道。
冰冷的機器聲音再次響起:“請出門右轉前往11號審訊室。”
回過神,秋末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布丁的短袖,自信昂首走出門去。
11號審訊室很好找,就在這條灰白廊道的盡頭。
那裡有扇看起來十足厚重的鐵門,他能隱隱感覺到,這扇門的後面充斥著無法訴說的壓抑。
秋末沒有丁點害怕,而是自信地轉動門把手,將其打開——
哢嗒!
秋末面露無畏大步走進,隨後順手拉出面前的椅子,一屁股直接坐下!
他的雙眸在玻璃後面的兩位身穿製服的女警掃過,隨即眯起眼睛,淺淺贈予後者一個自認為友善的微笑。
“諸位警官,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