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之人的舉動,坐在左邊的鑽頭金發女警心裡燃起熊熊怒火,職業的尊嚴不允許被一個底層人渣挑釁!
“你給我……!”
只可惜並不巧,右邊的黑絲女警依舊保持理性主導的頭腦,拉住了即將發作的金發女警,並搖搖頭狠狠朝她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被黑絲女警告誡,金發女警只能將怒氣憋回去,悻悻坐下。
但怒火並未消失,而是以目光的形式狠狠射在秋末身上。如果這這目光有傷害,估計秋末早就被射成馬蜂窩了。
黑絲女警緩緩打開了面前的案件資料,還沒看一眼反而抬起頭看向秋末。
“罪犯先生,犯罪並不是什麽光榮的事跡請您擺正您的態度,請勿囂張,配合我們執法有利於您刑期的減免。”
她的聲音裡散發著勾人的嫵媚,但在無比正經的官方話術下卻顯得異常冰冷。
秋末淡淡微笑,哪怕對方沒有給自己什麽好臉色,但最起碼的禮貌……別人對自己的禮貌會讓他很是舒服。
“當然,警官小姐,我會非常配合您的工作。”
“所以……我的罪名是什麽?”
秋末的態度讓兩位警官有些驚訝,一般的罪犯在審訊室裡不是唯唯諾諾就是囂張異常,這種先囂卻又帶著禮儀的罪犯她倆還是頭一回遇見。
黑絲女警面色凝重,默默在心裡為這個人打上“重度危險”的標簽。
聽到對方的詢問,金發女警嗤之以鼻:“請按照警方的審訊流程進行!”
秋末也不跟她計較:“您說。”
“姓名?”
“秋末。”
“性別?”
“男……你看不出來麽?”
“年齡?”
“16。”
黑絲女警對著資料一步一步進行確認,秋末也配合地回答,但當問到年齡的時候,黑絲女警停頓下來。
“十六歲?”
她再次比對資料上的年齡記錄,發現確實是十六歲!
可能是因為玻璃後面那人身上實在是太邋遢了,很難比對年齡,再加上聯邦的未成年犯罪少之又少,這個城市一年也不見得有一個。
她當然不會知道,更多的警員只是懶得去管罷了。
少女開始沉默思考,愈發認為不合理,然後停止了問詢,翻開了案件資料本逐字查詢案件的經過。
[赤黎聯邦歷4999年12月20日,玉墨星18時36分,秋末(男,16歲,身份ID:464381…)在谷爾德市慈離區九玉大街私自暈厥且佔用交通要道,經市民多次大聲提醒後仍未有挪讓意圖。隨後,有熱心市民撥打報警電話438請求警力幫助,警員趕到現場後對秋末進行多次語言勸阻,秋末卻依舊不為所動。故慈離區聯合警局九玉分局“曾賢警員”以擾亂公共治安罪實施抓捕,維護公眾利益。]
明明是如此正經的文字,組合起來卻顯得非常兒戲,好比如調皮的熊孩子用沾著糞水的手,一遍一遍狠狠地拍在她的臉上。
黑絲女警沉默依舊,臉色卻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見她沒有反應,金發女警愈發好奇,也湊了過來看了兩眼。
咚!
在仔細閱讀了之後,金發女警不自覺捏緊拳頭,一拳敲打在了審訊桌上,竟敲出了幾道裂痕。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
金發女警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她不敢相信,自己視若珍寶的、神聖的職業權力,
竟然被人毫無底線地濫用! 更可笑的是,自己還差點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對一個暈倒在路邊的十六歲病弱少年威脅辱罵,光是這件事都很難讓她原諒自己。
“不行,我要去找那個什麽曾賢!”
少女的年輕氣盛迫使她起身就要走,準備要找那個王賢好好理論理論!這次,黑絲女警並未阻攔,默認了她的離開。
砰!
審訊室的警員席位一方的大門被狠狠關閉,驚人的震動聲回蕩在狹小的房間裡久久不散去,可見金發女警是有多麽憤怒……只是這腔怒火還沒被發泄到該死的人身上,反倒是被可憐的門框先承受。
很快,審訊室再度恢復平靜。
空氣裡莫名彌漫著一絲尷尬,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尤其是黑絲女警,心底的內疚讓她呼吸變得急促,甚至不敢直視眼前的少年,對方似乎並沒有任何過錯……。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心底的躊躇並不攔得住她的良心:“對不起,秋末弟弟,你沒有犯罪!很抱歉因為我方的荒謬讓您被關入牢房,耶芙小姐很快就會帶著鑰匙來給您開門,我們會補償給你所有的損失……。”
作為一名審訊官,從業幾年來她面對的一般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也從未有過像今天一樣卑躬屈膝地給他人道歉。
不過這句道歉,確實是她誠心誠意的——真正的執法者都會勇於直面自己的過錯。
她誠懇地低著頭,偷偷瞄向玻璃那邊的少年,觀察他的的反應。令她不解的是,如今的秋末還是帶著最初進來時的那抹微笑。
不知是因為心裡有愧還是因為什麽,這笑容剛剛在她眼裡還跟豺狼虎豹沒兩樣。現在仔細去看,少年肮髒的、英俊的臉龐上,那嘴角上揚的弧度就好似暴風雨裡迎風綻放的薔薇那樣,如此堅毅、如此溫暖、如此善良!
他只是隨意擺了擺手,抹去臉上的灰塵毫不在意地說道:“沒事沒事啦!警官姐姐搞清楚就好,而且牢房裡的床墊比家裡的還要舒服很多呢,真想多住幾天……不過家附近的小流浪貓還等著我去喂呢,餓了一晚上一定很難受,我不能拋棄他們!”
這段話、這真誠的模樣讓黑絲女警心裡感到無比刺痛,就跟無數的荊棘纏繞在不斷跳動的心臟上!鮮血浸潤了她的良心!
漸漸地,女孩的眼角有些濕潤,粉嫩的櫻唇翕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到此,秋末暗自偷笑:“魔老師的魔術果然成功了啊!”
他自然不會告訴對方,秋末在她讀檔案的那一刻開始就使用了低級魔術“共情”——一種釋放後能夠煽動、放大當時內心裡表現較為明顯的某種情緒的小魔術。
他連自己都養不起,更何況是花費金錢精力去喂養流浪貓!
並不是秋末不會用其他的手段,而是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只能使用這種毫無破壞力的精神魔術,不過也足夠應付當前情況。
在看到黑絲女警的羞愧難當的反應時,他就知道他成功了!
其實注意到耶芙警官過激的反應時他就猜到自己毫無過錯,但他也沒有就此停止魔術運行,說到底加上這層手段只不過是為自己的無罪套上一層保險罷了。
要是某位警官閑著沒事兒蛋疼非要搞自己的話,那他就能借助施加在黑絲女警身上的“共情”引起她愧疚並幫助自己據理力爭。
誒~!跟幾千名老師們都學成人精了啊,明明昨天暈倒之前我還是那麽單純的人來著……。
想到這裡,秋末無奈搖了搖頭。
但這微小的舉動,在黑絲女警的眼裡,卻完全變了樣!
“他這是……對我們失望了嘛?果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不舒服都是我的過錯……。”她心裡默默地想。
看到玻璃那邊那人情緒突然愈發劇烈,秋末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對自己十年的魔術掌控還是很自信的啊!怎麽她忽然開始越來越難過了呢?
好在這時,耶芙警官推門走了進來,後面站著一老一少兩位警員。
老的神情嚴肅,手裡握著保溫茶壺,頗具威嚴。年輕的則是畏畏縮縮站在一旁,一臉生怕被人責罵的樣子。
秋末覺得這副場景莫名有些滑稽,估計那名警員就是將他抓來警局的罪魁禍首吧!
見到有人進來,黑絲女警收拾收拾情緒站了起來,拿起案件檔案直接一把摔在那名警員身上!他還來不及反應,檔案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曾賢,請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的執法態度嗎!”
叫做曾賢警員冷汗直流,小心翼翼撿起地上的檔案,不敢回答。
他可惹不起眼前這位市局某位領導的千金,哪怕有怨也只能默默承受。
曾賢理解不了,為什麽眼前這位處於“上民”階層的千金竟然要替一個一貧如洗的賤民出頭,明明她和自己才是一類人才對!
像秋末那些人就隻應該待在城市的邊緣苟延殘喘,終身為他們服務!一切都救濟、補助放在他們的身上皆是對資源的浪費。
哪怕監獄收錄的人數不足以在上頭的檢查裡面突出自己的管理工作盡善盡美,他們也必須老老實實被他關在裡面,為自己的政績畫上濃墨重彩的好評!
要是秋末知道他這想法,一定會對這種人家渣滓施以鄙視的眼神大罵扭曲!
不過在眾人面前他還不敢發作,尤其是身旁就站著的分局局長,威嚴的氣勢無時不在壓迫著自己的精神。
鬧劇很快結束,秋末“無罪”的“判決”也被局長一錘定音,曾賢被處以“停職調查”的處分。
在秋末看來,這個處罰並不算嚴重,他甚至覺得還有些偏袒的意味。同樣這麽認為的還有耶芙警官,但在局長的強勢下也只能作罷。
一心隻想離開的秋末也沒有選擇深究。
呵呵,這個曾賢要是落在他手裡,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把前者丟進貧民區的養豬場裡,稍微施加點“魅惑”魔術,強行讓他體會一下當母豬的快樂!
但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就只能勉強先讓這個家夥繼續逍遙快活。
“該讓我離開了吧?”秋末心裡嘀咕,肚子餓得咕咕叫。
就在這時,局長把現場的所有人叫了出去,以“關照”之名留下了他和玻璃那頭的少年。
秋末眯起眼,空氣裡漸漸彌漫起一股詭譎的氣氛。
隨著門被最後離去的黑絲女警合上,局長等待片刻後走過去將門上鎖,然後從製服內襯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對著牆角的攝像頭輕輕按了一下。
順著他的手,秋末可以清楚地看見攝像頭的紅色燈光忽然消失不見,電動的懸臂也因攝像頭自身質量重重耷拉下來。
不明白對方還要作什麽妖,秋末翹起二郎腿,玩味看向對方:“局長先生,現在……我是否可以離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