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碼頭幫派眾多,三教九流之徒如過江之卿,活躍於整條運河,而緊臨京城的南水碼頭更是魚龍混雜,多有怪傑豪客聚集於此。
其中風頭正勝,勢力最大幾個教派,當屬‘天吳幫、金水幫和洛神教’。
這幾個教派均以漕運生意作為立身之本,涉及瓷器、茶葉、絲綢、皮毛、藥材等各種日常百貨。
而這幾個幫派取名也多以水事相關。
......
南水碼頭,京淮坊。
一陣人嚷犬吠的雜亂聲音從雜貨鋪裡傳出。
“我范某人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京淮坊這麽大,我花費了多少力氣,才養活了你們這群白眼狼!”
“沒有我金水幫上下打點,你們又豈能安心在這裡做漕運生意?”
“阿貴,放狗!”
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金水幫飼養的惡犬硬是從掌櫃身上扯下了一塊血肉。
揮手讓跟班拉回惡犬,金水幫頭目環顧四周,皮笑肉不笑道:“我范某人最是心善,崔老先生既然遇到了難處,湊不齊這個月的例錢,那就往後稍稍,等下個月一並交齊也不遲。”
周圍人噤若寒蟬,無人敢說聲不字。
至於告官...這些幫派教徒與漕運官員本就串通一氣,你若敢去告發,便不是被‘流浪野狗’咬掉一塊肉那麽簡單了。
見殺雞儆猴起了成效,金水幫領頭之人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過他的笑容並未停留太久。
無人吱聲的街面,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倏地傳來,緊跟著的便是一聲惡犬的嗚咽。
遠處,曲靖丘收起短弩。
傷人惡犬,就地伏誅!
他驅馬上前,陸平安等人緊隨其後。
此時一直背對他們,自稱‘范某人’的金水幫頭目猛然轉過身。
在京淮坊,哪個敢動他的狗!
望著滿是煞氣的金水幫頭目,隊列中的陸平安有些意外。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認識的人。
眼前縱犬行凶之人正是在正陽武館和他打過照面的范全。
與此同時,怒氣形於顏表的范全正要發作,但當他看清來者的衣著裝束後,便立馬換上了一副無比恭順的面容。
宛如蜀地精通變臉技法的大家。
“不好意思,擋了各位爺的道,請過請過。”
揮手叫跟班讓開路道,范全隻字不提自家惡犬一命嗚呼的事。
曲靖丘雙腿輕磕馬腹,無視對方的示好,拽著韁繩便驅馬來到近前。
“爾等誰是金水幫的頭目?”雖是問話,但曲靖丘的目光卻一直不曾離開范全。
“在下金水幫二當家范全,方才不留神妨礙了各位爺通行,還請寬恕則個。”
說到此處,范全忽然將目光轉到陸平安身上,接著便滿臉欣喜道:“哎呦,這不是陸師弟嗎,沒曾想陸師弟竟是官家的人。”
曲靖丘側首看向身旁。
陸平安眉頭皺起,隨即開口道:“范全,你我雖在同一處武館習武,但彼此並不相熟,你也無需向我套近乎,等下曲大人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若是有絲毫隱瞞......”
見對方半點顏面都不給,范全心裡罵娘之余,卻也不敢在這時候表露分毫。
“陸...陸爺說的是,這位大人隨便問,只要小人知道的,必定如實相告。”
曲靖丘沒有直接開始問話,而是面色不虞的看向被狗咬傷的雜貨鋪掌櫃。
似范全這類混幫派的主,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此時曲靖丘只是一個表情他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都傻愣著幹什麽,還不快把這位老人家送去醫館救治!”
色厲內茬的命令手下,轉過頭卻又是一臉諂笑。
“之前多虧大人降伏這條不知哪裡跑來的惡犬,改日小人一定做好防治,將附近的野狗瘋狗全都清理乾淨,以防再有惡犬傷人......”
“少跟老子扯皮,你們這些爛事我雖懶得管,可也不是管不了!”恃強欺弱,雄霸街市的混混曲靖丘沒少遇到過,似范全這類豬玀,他從未放在眼裡過。
以惡治惡,向來都是鷹衙的人所擅長的。
看了眼天色,曲靖丘不願多浪費唇舌,當即便開始詢問有關梟首案的線索。
范全沉吟片刻,正準備吐露些什麽,卻忽然話音一轉,說道:“此事不好說,我聽聞南淮水路一帶有異教喜歡挖人雙目,割人耳舌用來獻祭他們信奉的古神,此事說不定和他們有關...”
曲靖丘追問道:“是哪個異教?”
“大人,換旁人問我肯定不願說,那異教做事太過邪乎,誰也不願得罪。不過既然是大人問詢, 我自當舍命相告。”
“此教名叫永樂教,信奉無工老母,追求永樂勝境,大人想必有所耳聞......”
曲靖丘眉頭皺起,他確實知曉此教,不過此教多在南方活動,卻從未聽聞在北地有過動靜。
暗暗記下此事,曲靖丘便打算前往下一處幫派進行探查。
原地,范全看到陸平安一行人等準備離去時,忽然開口道:“陸兄弟,我在瓦窯街有處酒肆,若是得空,還望陸兄弟帶著幾位官爺常來坐坐。”
陸平安扭頭看去,就見范全衝他隱晦的打了個手勢,並且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陸平安眉頭微蹙,並未理睬,撥轉馬頭便打馬而去。
此後,曲靖丘一行人等又造訪了幾處幫派,可惜並未再得到有效線索。
“頭兒,這案子怎麽結?”王林開口詢問。
曲靖丘呲了呲牙:“明日再去瓦窯街查一查,若真是和異教有關,就上報懸鏡司,讓上面定奪。”
還了馬匹,陸平安一路無話。
等快到衙門時,曲靖丘忽然攔下他。
“平安,你過來。”
曲靖丘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走一邊道:“我看那范全多半知道些事情,你不妨順他的意,去一趟瓦窯街,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陸平安聞言並不意外。
今日范全暗示他的小動作或許能瞞過一般人,卻必然瞞不住辦案多年的曲靖丘。
“你放心,我會在附近跟著,若是有事就吹響警戒哨,我會第一時間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