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停歇,偶爾有微風拂過,帶來一陣雨後清爽。
衙門口,兩隊人馬正巧相遇。
曲靖丘看著同樣準備外出公乾的吳青一行人等,笑呵呵招呼道:“吳堂首這是要去哪兒?要是順路不妨一起。”
吳青身穿錦服,腰間別著短弩長刀,此時見到一身相同裝備的曲靖丘,他便明白對方也是剛接了任務,準備出衙。
“去文興坊,曲堂首若是同路,亦可同往。”
“那可惜了,我要去的是南水碼頭。”
兩位堂首寒暄一陣後,吳青扭頭看向正在衙門口當門丁的孟遠。
與劉倉不同,孟遠能來看門並非是因為個人能力問題,而是因為辦案時犯了過錯,所以便被吳青罰來門口‘面壁思過’。
經歷房掌吏薛寒松曾對陸平安講過這事,並對他言道,若是當初武試時,他選擇了孟遠,就必然進不來衙門。
由此可見,這面色冷硬的孟姓衙差,必然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人物。
“孟遠,隨我出去辦案。”
吳青朝著孟遠吩咐一聲,卻沒見對方動身。
微微皺眉,他再次喊道:“孟遠,歸隊!”
孟遠不得已離開崗位,來到跟前:“堂首,我去不成,劉倉剛被打傷,替補還沒過來,如今看門的就我一個,我去了便沒人守門。”
“劉倉被打傷?誰打的?”
“是今早來衙門考核的新人,劉倉技不如人。”
孟遠話音剛落,吳青便轉首往曲靖丘那邊看去。
據他所知,今日來衙門考核的,除了趙雁便只剩下一人。
“......”
面對吳青投來的目光,陸平安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置身事外。
而曲靖丘則忍著笑,揮手道:“兄弟們,去南水碼頭!”
當年可是吳青這老卷毛憑借著一己之力,帶壞了鷹衙四個座堂的風氣。
如今能看到對方因為自己的人吃癟,曲靖丘自然是舒暢至極!
......
未時初,曲靖丘領著五人小隊離開西城。
不過他並未直接帶隊前往南水碼頭辦案,而是先去食肆請眾人吃了一頓午飯。
同時也算是為陸平安這個新隊員接風洗塵。
等相互有所了解後,陸平安趁著有空,便開始向曲靖丘請教問題。
“頭兒,我眼下武道進境不算出眾,在隊裡也是墊底。我聽人說,像我這種情況的,多半是要調到衙門口看門...”
曲靖丘抓起桌上抹布,擦擦嘴,看向陸平安。
“你不必擔心這個,來衙門的每個新人,都有一個月的固定外勤,只有這一個月攢不夠功績,才會被派去當門丁。”
“你這個月要是勤快點,未必不能留下。”
沉吟片刻,曲靖丘再次開口道:“這樣,我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你可知城門處官驛所在?”
見陸平安點頭,他繼續道:“那好,我給你一刻鍾,你先去驛站調取六匹快馬在站口等著,我和兄弟們隨後就到。”
說罷,曲靖丘又對另一位衙差吩咐道:“呂成,你去兵馬司南衙,把瓦窯街梟首案的卷宗還有證物一並調來。”
“得令!”
正喝鴨血湯的呂成立馬放下碗筷,起身便往兵馬司衙門飛奔而去。
與呂成一樣飛奔而去的還有剛接到任務的陸平安。
一刻鍾時間並不長,他必須快馬加鞭。
食肆裡,衙差王林等兩人離去後,忍不住問道:“堂首,那陸平安剛穿上這身衣服,你就讓他去要馬?我看他文縐縐的,別人怕是不會給他面子。”
曲靖丘端過呂成未喝完的鴨血湯,頭也不抬道:“穿上這身皮,要是連幾匹馬都要不出,還不如趁早滾蛋!”
吃了兩大口鴨血塊,曲靖丘繼續道:“不過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別看這小子文縐縐,下起手來可一點不含糊!”
“劉倉今日裡你見過吧?就是他打的。”
“嘶,竟然是他,還真看不出來...”
......
距離食肆兩條街的地方,陸平安止住不曾停歇的腳步,看向面前的驛站。
驛站由官家開設,不僅提供官員中途食宿,還提供馬匹供應,是傳遞情報,置換馬匹的不二場所。
但想要取馬,就必須要有公文為證。
陸平安沒有公文。
不過他原也沒打算走合規流程前來取馬。
有了這身皮,還講什麽道理?
深吸一口氣,他當下便大跨步踏進驛站,有驛卒上前問話,陸平安二話不說,取出令牌,沉聲道:
“鷹衙辦事,速取六匹快馬!若耽誤了時辰,便拿你等問責!”
見來者不善,驛卒不敢怠慢,便道:“差爺是哪個衙門的,我這邊好記錄在冊...”
陸平安收起令牌,面容依舊冷硬:“西城鷹衛衙門,問完了嗎?”
“差爺就一人,怎的就要六匹快馬...”
“噌——”
不等驛卒把話說完,陸平安腰中長刀已然離鞘三分。
“鷹衙的事,少問!鷹衙的事,少管!我只要你半柱香內,全數把馬牽來!”
此時距離不遠的書吏聽到動靜,慌忙從帳房走出。
“李二,你愣著做甚,還不快去給大人取馬!”
等驛卒離去, 那書吏快步上前,恭身道:“新來的不懂事,讓大人見怪了。”
“隻此一次。”陸平安冷哼一聲,氣質拿捏的相當到位。
不多時,六匹快馬便被馬夫驛卒相繼趕出。
陸平安估算著時間,卻是剛剛夠用。
待曲靖丘等人趕到時,他快步上前,拱手道:
“頭兒,馬已經備好,隨時待命!”
“不錯。”曲靖丘讚許的點點頭,或許這位新人武力欠佳,但這份勤快勁,卻是甚得他心。
翻身上馬,眾人沒有過多逗留,隨著馬蹄聲踏街掠過,不多時幾人便來到了南水碼頭。
看著人來人往,嘈雜不已的碼頭,曲靖丘勒馬止步。
“卷宗裡該查的地方都已查過,今次過來卻是不能再走常路。”
“你們有沒有想法?”
幾人面面相覷,唯獨陸平安沉吟片刻,開口提議道:“碼頭多有幫目教派,我們不妨直接去找這些勢力的頭目,從他們口中索取有價值的情報,這些三教九流消息最是靈通,說不定知道一些東西。”
曲靖丘側目看向陸平安,目露詫異之色。
不得不說,這小子是有點辦案天賦在身上。
想他以前帶過的新人,大都會像無頭蒼蠅似的,查案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能像陸平安這種能一上來就有明確目標的新人,卻是少見。
更為關鍵的是,這小子還挺懂‘仗勢欺人’的。
換普通新人,誰敢上來就找幫派頭目索要消息的?
換他當年剛入職時,也沒敢這麽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