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陸平安第二次上衙，不過此時他的心境已經與先前有了很大不同。

　　再怎麽說，他昨晚也是悄摸摸幹了一樁大事，而且還與衙門本堂接取的案子有直接關聯。

　　現在整個堂裡，應該就他一個人知曉梟首案的全部細節。

　　也不知經過昨晚一役後，他們接取的案子會不會做出更動......

　　...

　　卯時左右，有兵房掌事來到大堂外查點到班人數，俗稱點卯。

　　除卻一些執行特殊任務的人員外，鷹衙四堂的衙差幾乎盡數來到。

　　點卯途中，有一人昨日因公殉職，未能上衙。

　　兵房掌事持筆記下該衙差的名字，等點卯結束，便會有吏員收回殉職衙差的功勞薄，同時對其職業生涯做出評定，方便事後量定撫恤。

　　“方桂那老小子一直想要坐鎮四堂，按他的功績，等熬過衙門年中調度，當個堂首基本十拿九穩......”

　　“時也命也，昨日就不該讓他去吏房接取任務。”

　　“方兄弟還是太急了，哪有單槍匹馬就敢去緝捕鹽幫悍匪的。倘若昨日他知會一聲，帶上幾個老人，也不至於丟了性命。”

　　幾位堂首在大堂外停留片刻，語氣中多有喟歎唏噓。

　　他們口中的方桂，便是今日點卯時缺席的那位同僚。

　　陸平安剛剛入職，並不認得那位殉職的同僚，不過看幾個堂首滿臉可惜的模樣，想來在衙門裡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點卯結束，曲靖丘帶著本堂人馬來到刑房，陸平安和王林、呂成等人在一旁等候。

　　裡面有承發房的人正在傳遞新增的公文情報。

　　刑房掌吏李懷接過公文，裡面記錄的卻是昨夜金燕樓的案情。

　　李懷看向承發房的書吏，疑惑道:“鷹衛營的案宗發這裡做甚?”

　　那書吏看了眼公文，解釋道:“李大人問的是金燕樓的案宗吧?那案子與先前的碼頭梟首案有關，說是金水幫與永樂教的賊人暗中勾結，殺害了幾位運漕官員，昨夜左鷹衛營的人破獲了此案，便送來了這份結案卷宗。”

　　李懷聞言點了點頭。

　　不遠處，曲靖丘正在翻看方桂殉職案的卷宗。

　　李懷走到跟前，將承發房送來的公文遞了過去。

　　“曲堂首，碼頭那件案子已經結了，這是結案卷宗。”

　　曲靖丘接過卷宗，粗略看了一遍，皺眉道:“金水幫那群人哪來的膽子敢勾結異教?怕不是失心瘋了吧?”

　　回想起昨日遇見范全時，對方做出的反應，曲靖丘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李懷對此倒不以為意，只是笑道:“這些異教徒最會蠱惑人心，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另外這案子破了你也省事，不過這功勞卻是被人家給搶了。”

　　“真他娘晦氣，合著老子昨日裡白忙活了！”

　　曲靖丘罵罵咧咧的將卷宗還給李懷，有些不甘心道:“昨個兒你可是說好要給我們堂找個正經案子的，碼頭那件案子可不算！”

　　李懷瞥了眼對方手裡揣著的另一份案宗，哪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然我把方桂沒做成的案子交給你?”

　　“成，就這麽定了！”

　　......

　　出了刑房，曲靖丘喚上本堂人馬，不過在出衙之前，他卻單獨將陸平安擇了出來。

　　“今日鷹衛營傳來公文，咱們堂之前接取的案子已經了結，如今新接的緝捕任務卻是不能帶你前去。

”　　見陸平安面帶疑惑，曲靖丘耐心解釋道:“方兄弟好歹有八品內練修為，可都折在了那些賊人手裡，今日去外城查案，說不得就會遇上這些凶人。”

　　“你剛入衙，緝捕任務暫時不適合你。”拍了下陸平安的肩膀，曲靖丘又補充道:“你若想尋些事做，可以回去找李掌吏，接些巡街傳訊的任務。等此間事了，我再帶你辦案。”

　　在曲靖丘眼裡，那些凶徒常年乾的都是些舔血買賣，本身嗜殺成性，像陸平安這種甚至還沒殺過雞崽的新人，去了基本也幫不上什麽忙。

　　陸平安自是無話可說。

　　他的修為放在鷹衙裡，目前確實屬於墊底的那一層，像這種追緝凶徒的案子，自然輪不到他前去。

　　望著曲靖丘一行人離去的背影，陸平安目光逐漸堅定。

　　武道入品，迫在眉睫。

　　眼下他的身體已經打熬的大差不差，最次也摸到了可以藥物淬體的門檻。

　　至於購買藥物的銀錢......

　　一份淬體藥材最多只要一百兩銀子，而昨晚他卻有三千多兩的銀子入帳。

　　莫說淬體，想來後續的修行也足夠使用一段時間了。

　　轉身走進刑房，陸平安找到李懷，問起了適合他的新手任務。

　　李懷稍作思索，說道:“東花坊那邊多有鄰國奸細，或扮作伶人娼妓，或充當賭坊打手、茶樓看客混跡其中。以前雖然揪出過不少，但這些細作從來都跟韭黃似的，永遠都割不乾淨！”

　　“你換上常服，前去看看，若是能抓到一兩個，也算是不錯的功績。”

　　陸平安聞言愣了愣神，這不就是奉命逛窯子、喝茶、玩骰子嗎?

　　他還指望著積攢功勳，早日換一份內練功法加緊自身修行，可不是過來找樂子的。

　　至於李懷所說的抓捕潛伏起來的細作......

　　若真那麽好抓，也就配不上細作這個稱呼了。

　　可能茶館土生土長的小廝是細作，也可能花樓的老鴇龜公是暗探，甚至有些傾家蕩產的賭徒是偽裝出來的別國間諜。

　　他又沒有讀心術，這任務著實不好下手。

　　“李大人，能不能換個正經案子?”

　　李懷覷了眼陸平安，沒好氣道:“衙門裡每月都有緝查細作的任務，若人人都不願意乾，那些細作說不定明日就能安插到鷹衙門口！”

　　“再者，你一個人能辦得起什麽案子?好好巡街，等曲堂首回來，我再給你們堂安排幾個正經案子。”

　　陸平安無計可施，說到底還是因為他資歷不夠。

　　路過證物房，他瞄了眼緊閉的房門，無奈搖頭。

　　證物房的鑰匙在李懷手裡，若接觸不到正經案子，自然也進不了眼前的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