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武館。

　　陸平安一身常服，來到內堂。

　　雖然現在是上衙時間，但不妨礙他偷偷摸魚。再者，誰又敢肯定武館裡會沒有別國細作?

　　如此一想，陸平安竟也有些理直氣壯起來。

　　將一疊共計百兩的銀票呈與武館教習，不過後者並未直接收下。

　　孔玉林坐在太師椅上，上下打量了陸平安一陣，隨後忽然問道:“你今日又去後廚練刀了?”

　　陸平安不明白對方為何會發出此問，便照實回答道:“今日有事在身，並未去後廚練刀。”

　　孔玉林眉頭一挑，怪道:“沒去後廚，你這眉眼間怎麽會有這麽濃的煞氣?莫非是在其他地方殺了生?”

　　“......”

　　陸平安心裡一突，反應極快道:“孔師傅當真慧眼如炬，今早我來武館的路上遇見一隻得了狂病的瘋狗胡亂傷人，就順手處理了。”

　　孔玉林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在京城能有本事開辦武館收授弟子的，修為最低也得七品以上，而這些武館師傅最擅長的就是觀人識人。

　　從根骨面相，再到細致入微的氣息變化，都能從中看出一些變化。

　　陸平安雖然聽過其中玄奇，但從未親身體會。

　　不過如今他卻是見識到了。

　　昨日他首次殺人見血，沒曾想到了今日，還能被教習看出一些端倪......

　　孔玉林不知陸平安心中所想，只是用眼神往堂內示意道:“看見那口大缸沒有?把衣服脫了，跳進去。若你能堅持一柱香，就證明你身子已經打熬成型，可以承受淬體的猛藥。”

　　“若是不到一柱香......”孔玉林微微搖頭，沉吟道:“做事和練功是一個道理，講究水到渠成，倘若你堅持不了一柱香，那你以前怎麽練的，以後就繼續那麽練。等哪時感覺行了，再過來嘗試也不算晚。”

　　陸平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慢著！”

　　就在他準備更衣入缸之時，孔玉林再次開口道:“武館不是施恩堂，這些藥水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泡一次得五兩銀子...”

　　陸平安有一瞬沉默。

　　五兩銀子，相當於他在鷹衙一個半月的基礎薪俸了。

　　這孔玉林還真是鑽進了錢眼裡，簡直無孔不入！

　　等收了錢，孔玉林這才滿意點頭。

　　點燃一根時香，插入爐中，他開口道:“去吧，我會在一旁看著，一柱香時間，一息也不能少。”

　　陸平安脫下衣物，進入大缸，任由墨綠色的藥汁包裹肌膚。

　　隨著時間推移，泡在缸中的陸平安逐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起初身體接觸藥液時他只是感覺有些冰涼觸感，並無多少不適，可不大工夫，皮膚的溫度就直線升高，就好似跳進沸騰的石灰水中，身體與藥液發生了強烈的藥理反應。

　　氣血上湧，臉色如同火燒。

　　孔玉林在一旁看著，直到陸平安雙眼通紅，悶哼出聲時，他才開口道:“這缸裡的藥水對身體無害，但卻可以效仿出淬體時的肌體耐受程度，只要你能堅持下來，我便可以給你淬體的藥物。”

　　“不過有一點我先與你講明，每人體質天分不盡相同，一份藥材未必就能淬體成功。外院的范全你應該認識，他淬體時足足花費了二十份藥材。”

　　“而內院的劉雲青，卻隻用了三份藥材便淬體功成，這就是差距。”

　　“我與你說這些就是要告訴你，

一百兩一份的藥材，不一定保證你能淬體入品，最多隻算是給你一個入品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還要看你自己。”　　等孔玉林把話說完，一柱香剛好燃盡。

　　“不錯，體魄還算說的過去。”

　　翻身跳出大缸，陸平安一陣劇烈喘息。

　　這一柱香的時間宛如熱鍋烹油，實在難捱。

　　“如何，你打算要幾份藥材?”等他穿好衣物，孔玉林的聲音再度響起。

　　陸平安沒有猶豫，取出先前準備好的銀錢後，呈與對方。

　　“先來兩份吧，若未能功成，我再來取。”

　　淬體藥材第一份是武館免費贈予的，再想購置就是額外的價錢，這也是正陽武館的實惠之處。

　　接過銀票，孔玉林眯起雙眼笑了笑。

　　此前武館裡還從未有人用兩份藥材就能入品的，在他眼裡陸平安自然也不可能。

　　約莫一刻鍾後，孔玉林提著兩包藥材重新回到內堂。

　　“每包藥材用沸水煎熬一個時辰，待熬成後放入盛滿熱水的大缸之中。”

　　“記得水溫越熱效果越好，但也不要過熱，以免灼傷肌體。”

　　“倘若藥材用完還未功成，你可以隨時再來武館尋我。”

　　“多謝孔師傅。”

　　陸平安接過藥包，未再逗留，轉身便離開了武館。

　　......

　　穿過短巷，融入煙火氣息濃鬱的市井街道。

　　不多時陸平安的身影出現在書雲齋門口。

　　“公子，您可算來了！”

　　陸平安看向滿面喜色的李遷，笑道:“我前日不剛來過?怎麽，瞧你這模樣，莫非這兩日書肆賺了大錢?”

　　“這倒沒有......”李遷老臉一紅， 緊接著便略過這茬，說道:“公子，你先前送來的話本我緊趕慢趕印製了十余冊，昨日晚間分別與幾個茶樓老先生送去，您猜怎麽著?”

　　李遷興奮道:“今日裡那幾個說書先生便一大早趕來想要購置余下話本。”

　　“我按公子說的，並未收他們的銀錢，隻教他們幫咱們往外推舉這些話本。”

　　“有這些人推波助瀾，想必要不了兩天，咱們書肆的名頭就能打響。”

　　陸平安點點頭，說道:“做的不錯！”

　　李遷搓搓手，笑道:“都是拖公子的福，我能做的，也就是給公子打好下手罷了。”

　　跟隨陸平安來到書案前，李遷忍不住問道:“公子，不知這些話本的後續寫的如何了?”

　　“後續?”

　　鋪開紙張，正準備提筆書寫的陸平安頓了頓，隨後他搖頭道:“最近我事務繁忙，怕是沒太多工夫寫後續，你先緊著上冊售賣，剩下的等我閑下來時，再做打算。”

　　若沒有昨夜賺取的三千兩銀子，他說不得還要抽取時間撰寫後續話本。

　　可眼下既然淬體的銀錢已經夠用，那就得以自身修行為主要功課。

　　至於書肆的生意，只能暫且往後稍稍了。

　　這其中的主次緊慢，他還是分得清的。

　　回復完李遷，陸平安左手拿起剛剛購置的藥包，另一隻手則提起筆毫，開始奮筆書寫。

　　此時在他腦海中，淬體藥材的旁白一如之前的行功丹一般，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