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巫師點亮光明咒。
他們走了很久,時不時蹚過積水的坑窪,洞穴似乎深不見底,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最後連光明咒也解決不了。
石縫中有叫不上名字的壁虎爬行,其他齧齒動物看到光亮後,毫不畏懼幾人的到來,我行我素梳理毛發。
夏佐捕捉到了一種潮濕的沉悶,他留了個心眼兒,讓行屍悄悄跟在後面。
阿黛拉囁嚅著湊在旁邊,她想往男人這邊躲,離洞壁遠遠的,但又得保持在不讓人引起反感的距離內。
舉著冒光的法杖,巫師懶得瞧她一眼。
“什麽都別說,先等一切結束。”
“哦。”
聽到交流,歐立安娜迅速瞟了一眼兩人,突然輕笑出聲。
“笑什麽笑?”
夏佐定住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站著,將法杖的光亮戳到歐立安娜鼻尖前。
吸血鬼女回頭,認真看了他一陣,毫無表示,又朝黑洞洞的通道裡走。
“我問你笑什麽?”夏佐追問,“你今天不回答,別想向前一步。”
收到命令,黑霧瘋癲地朝歐立安娜擁去,像個任性的孩子,當霧氣封死洞道的時候,來路上突然傳來瘋狂而密集的腳步。
歐立安娜臉色一變,盯著巫師。
“你怕了,就不用找這低級借口!”
“借口?”夏佐指了指腳下的沙礫,不悅道:“讓你的長老出來見我。”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龐大的數量連帶整個洞穴微微震顫,石壁上的影子如折扇般打開。
終於,屍潮填滿洞穴,像是無法再忍受般,瀉了出來。
歐立安娜面露驚懼,她知道夏佐帶來了什麽!她在路上用烏鴉偷看到了!但當第一具屍體現身的時候,還是令吸血鬼忍不住心悸。
那些屍體的血,有毒!
喝不了!
聞起來很怪,讓她本能地排斥!
她警惕看著巫師,雙手指尖慢慢化為利爪,精致的面容也逐漸扭曲。
“巫師,我剛化的妝,身上也是新衣服,別逼我......”
“你當我是傻子。”夏佐直視吸血鬼,“誰知道裡面有什麽?又有沒有魔法禁製?你們這無恥者無敵的伎倆是我小時候玩剩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袍子下取出花環狀的大蒜和曬乾的鼠尾草,掛在脖子上後唾了一口。
“來吧,我準備好了,讓他出來!”
歐立安娜吃驚地張開嘴巴,她能感覺到,洞穴裡的氣味更難聞了。
“膚淺!愚昧!”
吸血鬼女氣地破口大罵:“人類心裡只有不斷的算計嗎?”
阿黛拉沉默地低下頭。
“不好意思!”
夏佐緩緩搖頭,揮動光源驅散洞壁上的爬行動物,意有所指地繼續說:
“伱瞧,我在陶森特別的沒學會,還真隻學會了算計,一刻不停的算計!將別人算計的骨頭渣都不剩!還讓人感覺不出來被算計,你們吸血鬼呀......頂多是懂點隱瞞和欺騙......”
阿黛拉臉頰刺痛,腦袋沉的更低。
聽著巫師的話,歐立安娜跺腳嚇走頑固的老鼠,不耐煩道:
“閉嘴,你到底還見不見?”
“我也不為難你,他既說了也想見我,那麽我們就是平等的,讓他敞亮的出來吧?”
夏佐溫和地把話說死,拉著阿黛拉轉頭向外走去,
續道:“這樣大家都不用再算計,有利於身心健康......” “不可能。”見巫師要消失在屍潮中,歐立安娜身形隱隱霧化,連忙咬牙道,“暗影長老從不出走洞穴,吸血鬼都有自己的職責。”
從不走出洞穴!職責!
聽到這兩個關鍵詞,夏佐滿意地點點頭,將一個行屍的劍扶正,折返而歸。
他想要的,無非是些信息。
得到後,他一言不發越過吸血鬼女,繼續朝洞穴深處走去。
漆黑的環境中,僅剩礁石滴水的聲音,以及齧齒動物試圖揭下貽貝發出的‘沙沙’聲。
歐立安娜摸不著頭腦,卻見巫師回身打量她,臉上掠過古怪的表情。
“怎麽?不走嗎?”他一幅反客為主的樣子,“快點,讓你長輩等著多不好。”
兩個人和一個吸血鬼繼續前行。
洞窟蜿蜒崎嶇,不知道通向哪裡,在地底,奇怪的結構很容易讓人走著走著就失去方向感,洞頂懸掛著鋒利的鍾乳石,像惡龍張開的利齒。洞壁上布滿了奇異的螺旋狀凹痕,在魔杖的光下發出詭異的色彩。
幾步過後,幾人面前出現片空曠的區域,再向前,又會迎來一個巨大的高低落差,如懸崖一般,這條永無止境的道路似乎來到了盡頭。
一縷冷颼颼的水汽飄了出來,濕漉漉的陰冷凍得阿黛拉肩膀一顫。
夏佐站在峽谷的邊緣蹲下,摸了一把地上濕滑的岩體,突然低聲對女人講話。
“就這種水平的貨色,你祖先跟她鬥了幾百年?”
阿黛拉抬起頭,意外地眨動眼睛。
“我們也知道暗影長老從不出門,他在守護著什麽,只是,那畢竟是吸血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伎倆都是蒼白的......”
“呵,那你真該去我家鄉待一陣。”
“麥提那嗎?我很想去。”
“不是,虧你還知道請其他巫師,真蠢......”夏佐語氣一變,突然問:“你覺得暗影長老有在意的東西嗎?他有想要的嗎?”
阿黛拉轉動眼睛想了一陣,剛要開口,立刻聽見巫師在陰影中的偷笑聲。
“有的,我打賭他肯定有。”
說完,夏佐率先翻身躍下岩石邊緣,隨後,緊跟著的死靈軍團如遷徙到窩的野鴨一般,浩浩蕩蕩落下,雙腿搗進積水塘,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
黑漆漆的環境裡,阿黛拉的不安反而減少了一些。
“他罵我了,他跟我閑聊了,這是個好的開始。”女公爵暗想著,塞好裙角,也笨拙地爬下矮崖。
這片區域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空曠,仿若一個圓形的鬥獸場,周圍布滿尖銳的礁石。
歐立安娜來到這裡,氣質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夏佐擔憂有陷阱確實沒錯,至少吸血鬼現在就像回窩了一般歡快。
她變作一團深紫的迷霧,與巫師的黑霧不同,她的覆蓋面積更小,更凝實,甚至無法包裹著單一的目標,由此可見戰鬥方式也會有一些不同。
紫霧漂浮在水面上,歐立安娜低下頭,單手翹起展開,如獻禮一樣問候著場地中央的黑影。
那是一個倒吊的吸血鬼。
寂靜中,像被吵醒的鬼影般。
猛地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