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握著魔杖，上面那個鬼影睜眼的瞬間，他整個身體瞬間緊繃起來，心跳都似乎要停了。

　　這！這家夥有過場動畫！

　　陡然間，他的全部注意力被強行拉到那對眸子上，眼仁底色和獵魔人一樣，是低飽和度的琥珀色澤，針尖大小的瞳孔與夏佐對視，好像跨越了無盡的時間。

　　眼中溢滿惡毒與饑渴，猶如煉獄中的業火在燃燒，只聽一陣萬千蝙蝠撲翅的風聲，它伸展開修長乾瘦的胳膊與利爪，石壁上濺起幾塊砂礫。

　　它緩緩從石壁上懸下，如同噩夢降臨人世。

　　“......”暗影長老沉默著點點頭，“......”

　　然後它留給夏佐一段更長的沉默，抬起下巴，似乎期待著回應。

　　整個洞窟內，氛圍變得有些古怪。

　　巫師很謹慎地等待了十次心跳的時間，直到他確信，連騎士間的禮儀都不能解釋眼下的現象，才皺起眉頭。

　　“什麽意思?”夏佐忍不住開口問歐立安娜，“它是沒有進化出發聲器官嗎?你給翻譯一下?它說的什麽?”

　　“不想死就閉嘴！少說點話！”吸血鬼女微微眯起血紅的雙眼，薄唇緊抿，“長者說他見過你，在特默斯宮，那座精靈遺跡裡，你應該也見過他，他欣賞你努力救下同類的舉動。”

　　她一邊說著，暗影長老一邊緩緩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平淡。

　　夏佐眉毛一挑，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首先，暗影長老在特默斯宮裡只是一段虛影，而虛影告訴觀眾說它見過你，聽起來無疑是件毛骨悚然的事。

　　這還和當下世界的舞台劇不同，相當於他上輩子在街上碰到影視從業者，對方突然說:啊，我見過你，伱就是探花閣影院7排3座的那個家夥，我們在私人影院還見過一次，謝謝你的喜歡......

　　其次，說來奇怪，他發現這隻吸血鬼首領長相雖不面善，性格也比較內向，但似乎，在巫師世界是個少見的......明白人，不，明白鬼。

　　它不像那幫隨波逐流的刁民，也不像身旁什麽都惦記的阿黛拉，倘若歐立安娜意思傳達的準確，面前的這個家夥，竟然懂得初次見面後要先......熟絡起來?

　　夏佐手指輕撫下頜，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對面剛現身的長老。

　　“但這，也不足以掩蓋你在外面的殺戮......”

　　他沒用多久便做出決定，堅定抬起法杖，杖尖燃起青藍色的火焰。

　　巫師身後是骷髏和半腐爛的屍體組成的死靈軍團，有的骨骼磨動，發出咯咯的笑聲，有的暴躁砸起水花，還有一些舉起生鏽的長劍和鈍刀怪異地揮舞。

　　暗影長者眯起眼睛，未置一詞。

　　兩派非人生物站成對峙之勢，死一般的寂靜中充滿敵對的氣氛。

　　“巫師，你大可不必這樣。”歐立安娜發出嘶吼，露出森森白牙，“你只需要鞠個躬，暗影長老就會離開百年，然後一切有得談......如你所說，陶森特的矛盾不是不可調和的......你最清楚，我們有和解的余地！”

　　她語氣中滿是憤怒，能看出來這詭異的沉默讓她焦躁不堪。

　　暗影長老非常配合地頷首，沒開口說過一句話，能看出來它也完全沒操心過細節上的事，現身後只是不斷的點頭，換句話說，它是來撐場面的領導。

　　巫師臉色冰冷，眼中沒有絲毫退縮，事情混亂繁雜，吸血鬼是否還有喝血需求、歐立安娜講這話是不是只為了保住地位、還有多少人惦記用陶森特的吸血鬼獲得利益......

　　有一件事能讓夏佐擋在暗影長老面前，

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身為領導者經常會遇見的無奈。　　“事已至此。”夏佐捏著條獵魔人徽章，打破了沉默，“你怕不是在說笑啊......”

　　嗷嗷嗷嗷嗚嗚嗚———

　　他踏出一步，死靈軍團在狂笑聲中撲了上去，它們狂暴而迅速，踩著隊友的腦袋，抓著旁邊的後背，爭先恐後往前湧。

　　“愚蠢。”歐立安娜抱起胳膊評價，他似乎並不準備參與，表情上是對老吸血鬼的完全信任。

　　夏佐注意到這一點，警惕擦亮法杖頂端的寶石，雖然莽然開打，可通過遺跡裡的遭遇，他對暗影長老的攻擊方式也知曉一點。

　　眨眼之間，屍體壘砌了十腕尺高，竟撲騰著快要接觸到懸在空中的暗影長老！

　　也是在這時！

　　那隻吸血鬼重新交叉起胳膊，然後......

　　它消失了。

　　夏佐心中警兆大升，側身閃去，同時感到脖子一涼，立刻化作黑霧。

　　當吸血鬼重新出現的時候，骷髏和屍體壘起的小山包轟然坍塌，每一具脖子上都出現了一道血線，頸椎斷裂，目中冰藍的火焰暗淡下去。

　　夏佐皺起眉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突然被丟回來了一大塊，就像是剛睡起來頭腦發懵時灌了口牛奶。

　　“呸！”暗影長老啐了一口血，依然懸浮在原地。

　　巫師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脖子，他因為一直防備著，受到攻擊的瞬間霧化下去，隻擦破了點皮。

　　它很快，這沒錯。

　　夏佐抹掉脖子上的血痕，緩緩抬頭。

　　只見暗影長老橙紅色的眸子俯視他，展示出高貴的側身。

　　突然。

　　“......”吸血鬼搖了搖頭，“.......”

　　“它說什麽?”夏佐冷冷看著歐立安娜，“用人話告訴我。”

　　吸血鬼女恢復到優雅的狀態，露出諷刺的笑。

　　“長老說他憐憫你們人類。”歐立安娜嘴角勾起笑意，“它說你們那麽脆弱，多少年才出現一個能撐過一下的，但結果還是一樣......你滿意了?”

　　“講的垃圾話唄！”夏佐插嘴評價，“像個收獲不好的魚販子一樣，什麽事情都上升到品種。

　　“告訴他！假如他只會用這一招，那麽結果可能要不一樣了......”

　　夏佐略帶笑意地說著，再次抬手，黑壓壓的屍體緩緩站起。

　　歐立安娜臉色一變，微微發白。

　　她聽到更多腳步從洞口傳來，水面在數不盡的鐵靴下顫抖。

　　淺池裡光影昏暗，屍體的大幅度運動引起骨膜爆裂，內髒從敞開的腹部滑出，一時間血流成河。

　　這一次，夏佐消失了。

　　黑色迷霧重新鑽進每一副屍體，它們灰暗的眼珠又一次泛起幽光。

　　它們站起來

　　巫師的臉凝聚在眾人頭頂，飄得比暗影長老還高，佔據了大半個洞穴，巨大的冰藍色眼珠滾動，緩慢而精準地盯上吸血鬼。

　　“來，接著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