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森特共來了八個國家的使節,而最後能回去的只有兩個,那間會客廳裡發生了什麽,外界不得而知。
夏佐知曉了瑞達尼亞和那賽爾的結盟,事情將在冬天發酵。
他摻了一腳,或者說,他通過對其他使節的殺戮並放走西吉,向瑞達尼亞國王釋放了一個信息——麥提那不準備幫紅白老鷹的死對頭,泰莫利亞。
其實在這個時候提前知曉北方戰爭的狀態,並非壞事。
一旦打起來,小規模戰爭擴大到全大陸戰爭,事態會不斷升級,這幫土著激烈的情緒上來,大多數情況下是沒法坐下來談話的。
事到跟前,大陸的一草一木都是被動的。
這種被動不是指戰事上的被動,而是沒有任何插話和操作機會的被動,成千上萬人殺紅眼後,事情的走向會落入夏佐最討厭的東西手裡......命運。
所以夏佐展示了他的力量,巨龍、以及他是個死靈法師。
提前展示這些,是為了萬無一失確保陶森特以南的發育空間,告訴對方底線。
以及讓瑞達尼亞放心開打。
至於打起來後,麥提那幫不幫,幫誰,幫多少......那是打起來的事情,跟現在的麥提那有什麽關系。
假如瑞達尼亞的國王不傻,他應該能讀的懂夏佐的意思,因為,不論出於任何角度考慮,就算夏佐今天不展示任何專斷的性格,不表態立場,麥提那能構成的威脅也犯不著對方率先突臉。
這一點翻開地圖看看便知。
南北之間隔著一串山脈,此刻正逢入冬,隘口首先會被凍住,一場戰爭又可以帶走佃農家裡所有的余糧,真怕麥提那給泰莫利亞運糧食,也是明年春天后的事情。
何況,這不是還帶著個那賽爾麽,它就是牽製敵方盟友的獵犬,位置正好處在小國側邊,和瑞達尼亞有海路貿易,開打後就會立刻變成供給航線。
夏佐仔細考量之後,覺得瑞達尼亞這個國家,真的想打。
並且從細枝末節能聞出來一點他們對於這場戰爭的操作方向,比如,他們......想用間諜系統的優勢來開啟戰爭,進而渾水摸魚。
派西吉來陶森特,就是給小國散布戰爭恐慌,當全大陸每個人嘴裡都念叨著‘完了完了要打了要打了’,那麽打不打也不由得他們的對手了。
那種情況下,只需要一場小規模的會戰,一場牽動全大陸眼球的對峙,就可以看出綜合素質,軍事實力,人心......以及調節之後的最優對抗策略。
這兩個領地並不存在誰瞬間吞並誰,這兩個領地都很強大。
至此,用夏佐上輩子的話總結,天時、地利、人和,齊活。
白烏鴉葡萄園內,暖陽照射在臨時支起來的木桌上,花格桌布被空杯壓平,桌旁擺著草藥,湯鍋,以及幾個長柄杓。
夏佐伸了個懶腰,合上日記本。
以上內容和對大陸即將出現的戰爭推測,並不全是他的個人的無端聯想,而是從西吉這本審訊日記裡白紙黑字總結提煉出來的。
“渡鴉,你寫不寫日記。”
“不寫。”
女侍衛黑發披肩,微微傾斜的雙眸清澈見底,她靜靜地立於夏佐身側,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神情謙遜恭順。
“嗯,那作為一個情報間諜機構的人,假如你得到了一本敵人的日記,會怎麽樣去讀。”
渡鴉聽到巫師發問,精致的臉龐微微轉動,
環顧四周。 “首先,要保證在一個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仔細閱讀......”
她打量光禿禿的葡萄架,確定石墩旁只剩昆蟲被燒焦的屍體後,將目光投向柔軟舒適的躺椅,滿意點頭。
“然後,要特別留意日記中提到的人名、地名和事件,這可能涉及充滿欲望的活動或見不得光的事......”
“很好。”夏佐躺在側椅的毛毯上,道:“繼續。”
女人握著一個小杯子搖晃,她將草藥液體浮泛的泡沫轉到另一側,嬌唇翹起,吹散飄起來的白霧。
“還要,注意日記書寫者的心理和情緒變化,這可以反映他對某些事件或人的真實看法......不能僅僅相信日記的表面文字,要仔細推敲作者的動機和立場,這類鬥爭通常非常複雜,日記作者也可能會有誤導敵人的目的,但有一些深刻的情緒是無法隱藏的,只要您用心觀察,氛圍到了就會流露出來......大人,給,喝吧,小心燙。”
巫師緩慢伸手,他不知道該用什麽動作接杯子,好像怎麽樣都別扭。
最終,他用手指碰到了冰涼的觸感,可她明明說小心燙。
渡鴉將手尷尬而飛快的抽走。
“很好,很好......”夏佐思索著重複。
渡鴉手扶著另一邊的胳膊肘,見男人再次陷入陰鬱,突然吹起了口哨。
那是一個有些肅穆的調子,不同於史凱利格出海常聽到的風暴序曲,也有別於碳山矮人挖礦的節奏。
夏佐沒有打斷她,靜靜等渡鴉吹完。
“自創的?”
“是的,這是給教會編的旋律。”她梳理同金色眼眸很相配的絲帶,“放心, 我不會在教堂吹的,那樣很不正經,但放出去後,我們的教徒鐵定會學回家天天吹......”
“渡鴉,你覺得教會能徹底改變一個人嗎?”
毫無征兆地,男人突然問了個很深刻的問題:“我指的是,一個精於算計、不知悔改、毫無廉恥之心、背負祖輩期望的......別那麽看著我,這不是自我介紹,我告訴過你我們間不講這套,管理教會的那幾個人,加上女皇,以及未來的樞機主教信我,其他人信太陽就行......”
“總之,讚美太陽能拯救一個時刻擔驚受怕的人嗎?”他坐直身體發問。
渡鴉嚴肅地思考片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大人,您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她欠身微微提起黑色長裙,“雖然我們的教義還不完整,但,害怕的人才會渴求信仰不是嗎?”
夏佐意外看著她,他從渡鴉身上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氣質,雖然離開麥提那沒多久,女人卻開始下意識的維護教會,害怕的人才會渴求信仰,說的真好。
“那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信仰的力量,我偏不信這個世界的命總是悲劇、人無藥可救。”
他冷笑著,繼續布置幾條命令,聽得渡鴉皺起眉頭。
“等軍隊到了,驅散陶森特所有人,護衛,居民,佃農,全部遷往麥提那方向。”他站起身,“東西能帶多少帶多少,無論用什麽方法,保證一周後這裡是座空城,不能有一個居民,記住,是一個居民都不能有。”
“您想要幹什麽。”
“賭兩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