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空下,命運的腳步在營地周圍踩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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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晃動,映亮賭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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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得先說怎麽玩,我才能決定玩多少。”納威倫不上套,指端攢起三枚骨骰,上下起落,“我先聽聽您的遊戲是否公平。”
“玩了你就知道。”
夏佐笑著直視著他,心中則是另一番想法。
莊家哪有公平的,吃乾淨你都不帶留骨頭!
夏佐從來不沾這些東西,但他清楚知道背後黑手是怎麽用統計與數字折磨賭徒的,坐在賭桌對面的永遠不是單個的人,而是歷史上所有的數學家。
對付這個王子,甚至連數學家都不用請,簡單的規則誤導和嚴苛的下注手法,就能讓他認識到世界的殘酷。
取來三枚納威倫的獸骨骰子,他右手端起骰盅,左手則不斷搖晃著它,只聽見盅中傳來幾聲悶響,硬物在裡面滾動。
他雙眼炯炯有神,敏銳地捕捉納威倫每一個小動作和表情,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王子的反應。
“大!”納威倫迫不及待,“這聲音肯定有九點以上了。”
“不急,骰子又不會長腿跑了。”夏佐耐心講出規則:
“很簡單,這裡有三個骰子,你選一個數,如果三個骰子裡至少中了一個你選的數,就算你贏;如果三個骰子都沒有這個數,則是我贏,聽起來怎麽樣?”
“這......”王子眯起眼睛,他想起身去後面找弓箭手問問,沉默一陣,他決定用更簡單的方法驗證。
“先玩一輪,我們換著篩。”他警惕的說,殊不知已經開始重複夏佐引誘他的話,“玩完我才知道。”
“沒問題。”
後者應了一聲,只見他猛地一擺手腕,骰盅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接著,他雙手離開桌面,做出請的手勢。
“一。”納威倫用手抹了把頭髮,淡灰色的劉海翹起,露出他棕褐色的眼睛,“我選一。”
“不錯的選擇,這局我覺得你能贏!”
柳樹下一片靜默,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夏佐的手裡,包括後面的渡鴉也對結果充滿興趣,那賽爾的弓箭手更是湊了過來,伸長脖子最大限度盯著骰蠱,早把射程和警戒拋在腦後。
巫師緩緩地抬起木蓋,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兩顆骰子的六點正面齊刷刷地朝上,發出歡欣的光芒,第三顆骰子不太起眼,一點朝天。
勝方得意的笑容擴大了。
“不錯,我就說伱能贏。”夏佐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拇指翻彈丟給納威倫,“現在覺得怎麽樣。”
王子雙手合扣,以精準力道將金幣在四個指縫中翻轉,雙眼專注而貪婪地盯著這張小小的金屬圓盤,金幣表面凸起的紋路在他指尖滑過,帶來輕微的癢意。
“好,再來幾次。”他說,“我來搖,一樣的規則?”
“一樣,依舊是你選數字,不過......”
夏佐眼睛微微擴大,抓起一把金燦燦的錢幣,任其一枚枚自由散落在桌上。
納威倫的目光黏在金幣上,像要將其融化。
“要帶點真家夥了。”巫師嘴角開始上揚形成一個狡黠的笑容,“這回,我們賭麥提那和陶森特的葡萄園。”
“一局一座葡萄園嗎?”王子的眼神突然有些躲閃,“賴帳怎麽算......我也不強撐著,
我知道您是攝政王,能做決定不假,但今天您的軍隊在強勢......” “不用擔心。”
夏佐點點頭,只見身後獵魔人抬著兩個精致的箱子,緩緩地走到賭桌旁,渡鴉也走過來遞上一疊皮卷。
箱子打開的一瞬間,耀眼的光彩讓另一端的弓箭手們屏住呼吸,滿滿當當的寶石在燈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紅藍綠彩交織成耀眼的畫面。
隨意捏起一枚,火光下,橙黃色的影焰在寶石的中心跳動,炫目迷人。
“你看,這顆叫陶森特之心,本身在蒼鷺雕像上面鑲嵌著,如你所說,我的軍隊到了,你只能得到一座空城。”
夏佐平靜地陳述著事實,緊盯納威倫臉上的變化。
“但現在,你有這個機會贏走它們,你喜歡葡萄酒是嗎,南方的葡萄酒產業都歸你,你缺糧食,也可以在這個賭桌上贏走,不放心的葡萄園就用寶石兌換,除了這些,我還有地契......”
說著,他緩緩起身,手中握著一份皮革卷軸,上面用華麗的筆跡書寫納威倫熟悉的葡萄園名字。
“我對殘破的陶森特還有留戀......這個機會是你白得來的,僅此一次,”夏佐轉身就走,絲毫沒有口中‘留戀’的跡象,他用似真似假的語氣開口道:
“怕,就算了。”
納威倫緊了拳頭,金幣的邊緣深深嵌入他的掌心,疼痛讓他更感受到了掌控金錢的實感。
聽到他逐漸沉重的呼吸聲,夏佐自己也能感受到心跳加速的震動。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下了!
“規則,可以再改改,不如我們定一個高注如何。”
背對王子,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和籌碼。
“猜中幾點,你贏幾座葡萄園,還有稅收、糧食、軍隊,王子......你......想當國王嗎!”
年輕王子一驚,臉上閃過慌張。
當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弓箭手的呼吸都幾乎停滯了,他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夏佐成功的把一場單純對於金錢渴求的賭局,加入了更為猛烈的毒藥——權利,只要權利出場,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過家家的遊戲,在當事者耳朵裡,不再有對等的關系。
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對等!
明明可以直接賜給他!又留給後者機會自己贏走!
四周一片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沒有人質疑夏佐提出的天方夜譚的條件,支撐就是來到陶森特的金旗士兵,以及瑞達尼亞使節千叮嚀萬囑咐要空出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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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舞躍,命運的腳步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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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臉色變幻,驚疑不定,一瞬間,納威倫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他甚至感覺今天晚上這場談話是他自己想簡單了,國王,多麽誘人的詞匯!一國之主,權利在握......
黑貓跟在夏佐身後,回頭同情地看了一眼可憐的納威倫。
它知道這孩子要說什麽。
“好!我接受!”他咬牙切齒地說。
納威倫率先抬手,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年輕王子的手有些發抖,但他還是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拿起了骰盅,骰子在盅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聲音之大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在眾人焦灼的注視下,他猛地一擺手腕,骰盅高高拋起,發出“嘭”的一聲脆響。
三顆骰子在盅中卡滾翻轉,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篝火照不亮的黑暗中,夏佐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王子、國王、權利、金錢、葡萄園......這些是在場其他人的關注重點,但從來不是他的,他要的,只是有人陪他玩,有一個能拿出差不多賭注的人上桌......僅此而已。
“派洛特,這是我的最後一次請求,結束之後,我會找空去拜訪你。”夏佐歎氣,提前在心底補充,“和你冒險是不錯的體驗。”
“一樣。”
巫師回身走向賭桌。
同一時刻,骰盅重重落在桌上,發出一記悶響,納威倫顫抖著手去看骰子,卻一個不穩,差點將骰子撒了出來,在場的人隱隱能感覺出他的緊張和慌亂。
三顆骰子終於靜止在桌上,還未開蓋,但這幾聲脆響,將決定他的命運。
他強忍著情緒,報出了他猜的骰子的點數......
“賭什麽隨您......”納威倫的挑釁如驚雷般炸開,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和勝負欲,“我選的數字是六!”
“好!”
夏佐眼神冰冷,他盯著【任務系統】的界面,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揪出這個‘雇主’的方法,要不是艾敦納提醒他,現在對於命運他也無從反擊。
粘稠的黑暗中。
渡鴉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
獵魔人的手搭在劍柄上,腿部緊繃,隨時準備釋放最快的衝鋒。
那賽爾人拉滿了長弓,箭頭對準賭桌,手穩如磐石,但微微上揚的弓弦暴露了他們的情緒。
眾人看著兩者,情緒達到極度亢奮。
“就拿陶森特賭!你贏了,這裡的一切留給你,添上糧食!每一桶酒窖裡的麥提那玫瑰!”
夏佐聲音低沉,身體扶在桌子上不斷前傾。
“好!您最好言而有信......您......能不能看著對手的眼睛......”
聽到他的提醒,夏佐猛然抬起頭,目光冰冷瞪著他,嚇得納威倫倒退兩步。
但他不準備放棄手中的骰子。
這是一切。
“我就在看著我的對手......”夏佐語氣越發狂躁,額上青筋暴露他的亢奮,“我以名譽起誓,以麥提那的一切起誓,我們的賭約作數,但凡那個該死的骰蠱裡有一個六,拿走吧,把陶森特的一切都拿走......”
心臟的搏動此起彼伏。
“我以意外律起誓。”
就在一霎那,東南西北四面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可怕的寂靜。
篝火齊刷刷熄滅,熱量瞬間消失殆盡,黑暗如野獸般吞噬了營地,將場景變成一片看不見五指的暗淡,錯愕而恐慌的呼喊聲響起,弓箭手慌亂地想找回光明。
月光穿過陰雲,間歇閃爍而又輪流地照亮三張暴露焦慮的面龐,黑暗中,每個人都擔憂自己是否喪失了聽力。
黑貓率先叫了一聲,將注意力重新引回賭桌。
它謹慎地揮動肉爪,啪得拍落木蓋,幾顆旋轉著骰子暴露在月光下。
“是六,三個六......我沒動手腳!”納威倫驚慌地喊叫。
賭桌上,三顆骰子正緩緩旋轉著。
夏佐目不轉睛地盯著它們。
突然,骰子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六面的黑點在視野裡連成一圈模糊的弧線,它們轉速不快不慢,讓人看不清楚到底是被什麽力量驅動。
“哢嚓”一聲,三顆骰子突然全部停下,像是在挑釁命運般,六點正面完全對準上方。
周圍的人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然而就在大家反應過來前,骰子又重新旋轉起來。
短暫的停頓後,骰子更快速地轉動,發出“嗡——嗡——”的尖銳鳴響。
【終於,它們停下了,停在了1上】
仿佛為了印證系統的提示,幾枚骰子,一點朝上,安靜而優雅。
“您......您贏了。”
王子顫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黑貓警惕的炸起毛發,對著納威倫黑暗中的身影嘶叫,同一刻,全副武裝的獵魔人迅速組成了一個保護圈,將身穿長袍的巫師團團圍住,他們手持銀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個錯誤會打破脆弱的平衡,永恆的安靜反而更加令人安心。
“我說,您......您贏了!您贏了!聽見了嗎!”
月光下,王子雙眼血紅,面孔扭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
他嘶吼著,聲音嘶啞,用顫抖的手抓起骰子,仿佛著了魔的賭徒想憑最後一擲逆轉乾坤。
那雙眼睛,暴戾、冰冷、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機。
同一時刻,夏佐的任務系統慢慢暗淡下去,終於,他緊繃歇斯底裡的面孔松弛下來,撤去偽裝......
“阿爾祖,祂真的不能違反自己的規則,越輸離祂越遠。”
他發內心的笑了起來。
“但越贏......離祂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