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躺著的一具具殘缺的屍體,雅克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盡管巴蘭哈爾在野外發現了不少魔物的屍體,但根據哈維爾的說法是,這些都是小嘍囉,也就是說,哪怕全部加起來,也不及一名大神官。
是一群小嘍囉殺死了十名巴蘭哈爾的神職人員,再加上百名精銳士兵,最後還把雅克帶來的一名牧首和一名大神官的命都收走?這如何能讓人相信?
那邪惡的大家夥還躲在黑暗中。是羅曼利亞方面請來的黑暗大神?還是真湊巧讓自己碰上了邪魔橫行?
世界上不會有那麽巧合的事,正如老鼠不會自己掉到饑腸轆轆的貓面前一樣。雅克認為那是針對自己的,很明顯是想削弱自己的護衛力量。
他必須衝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平原。只要到達貝納,一切還有挽救的可能。
“物色一名向導,本地的,但要秘密進行。”雅克召來衛隊隊長克拉克低聲吩咐。克拉克點點頭離開了城主府議事廳。
“這魔鬼真厲害,就連雅克大人的護衛都不敵。難道是神要滅亡巴蘭哈爾?”城主豪斯長歎一聲,癱在椅子上;然後忽然神經質地坐了起來:“雅克大人,您看,能讓主教大人出手嗎?”
雅克冷冷地望著這位城主大人。他有點受夠了這位懦弱怕死的侯爵。之前就不該受到他的威脅,派手下神職人員去送死。
話又說回來,連確切的情報都沒有,就輕率派人,這也是雅克太小瞧對方的原因。
“城主大人,請不要再打主教大人的主意了。他接到的命令是保護我的安全,而不是上戰場拚命。”雅克的眼神也許過於無情,豪斯臉色一黑,坐在那裡不作聲。
護衛隊長克拉克又回到雅克身邊,輕聲報告:“大人,向導已經有了。是禮賓樓的一名仆役。他在這座城生活了近十年,附近他都很熟。”
雅克點點頭:“他肯嗎?”
克拉克笑了:“十個金幣。不會有任何人能抗拒這個誘惑。我已經找人嚴格看管起來,他也不可能通風報信。”
自家的衛隊隊長辦事就是牢靠。雅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讓他退下。
然後自己站起來理了理有點皺的衣服和褲子:“城主大人,沒有什麽要緊事的話,我就回去休息了。還有,這樣的情況下,我得讓手下放松放松,去城裡活動一下。”
說完,也不管豪斯什麽表情,直接離開走了。
*
傍晚,城主府的一輛小馬車要求離開城主府。駕車的是雅克的衛兵。
守門的巴蘭哈爾士兵疑惑地看了看馬車,問:“上面是誰?”
克拉克惱怒地從馬車裡伸出頭:“你有什麽資格問?難道我去為雅克大人買點東西都要經過你批準?”
士兵臉色一紅,囁囁嚅嚅地退後兩步,不敢再攔截。
克拉克氣哼哼,“唰”地拉上簾子。馬車慢悠悠地朝著城中開去。
城主府議事廳。
“大人,他們出去了。”一名部下走到豪斯身邊低聲報告。
豪斯拉開窗簾,看著遠去的馬車,下令道:“增派三倍兵力,並告訴所有城門守軍,立即關閉城門。沒有城主令,誰都不準開門。違抗者殺全家。”
那名部下遲疑了一會兒,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問道:“大人,那可是皇帝親點的戰線指揮官啊。您……”
豪斯轉過頭來,血紅的眼睛盯著這名部下:“你想做第一個被殺全家的人?”
這名可憐的部下嚇得一個後退,
被厚重的地毯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哆嗦著站起來,回道:“我……我……馬上執行!” 議事廳恢復死一般的安靜。豪斯喘著粗氣,盯著窗外,慢慢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在半個月前,平原上出現一股邪惡勢力。路過的人不論是平民還是軍隊,都受到攻擊。幸存的人逃回城中,帶來一個令豪斯和巴蘭哈爾另外兩大貴族心驚膽顫的消息。
那支邪惡軍隊在掃蕩人類的時候,一把低沉的聲音在呢喃:“豪斯……加裡……約翰……在哪裡……在哪裡……”
然後又說:“三十年前,拿貝爾湖……二十年前……菲龐山……”
“豪斯”這個名字自不必說。而“加裡”和“約翰”,則是另外兩大家族的領軍人。
近百年來,三大家族完全把控著巴蘭哈爾,沒有任何其他勢力能插足。在這些年間,他們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勾當,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而話語中提到的拿貝爾湖,是豪斯靠感情欺騙,獲得了一個中型家族加菲爾德家族的支持後,將這個家族深愛他的女人活埋的地方。然後在不到五年內,他將這個家族的財產人脈全部榨光,扔進了歷史的塵埃。
菲龐山裡埋葬著另一個家族米勒家族的人。這個家族是豪斯的對頭,被逼得走投無路,舉家遷往另一個小鎮。然而豪斯卻沒打算放過他們。等他們路過菲龐山谷時,將他們前後堵死,三百二十二人包括繈褓中的孩子,全部屠光,場面極其慘烈。
對方既然能說出這一樁樁慘案,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尤其是帶頭的豪斯。
對方是來報仇的。
落入魔鬼之手會是什麽下場?豪斯自己就當過魔鬼,他又怎麽會不知道?
隨著出城的人數增多,這把聲音的內容也有所改變。開始的時候問“在哪裡”,隨後又有人聽到它說:“氣味……熟悉的氣味……哈哈哈……”接著是:“豪斯……加裡……約翰……更近了……”,最近一次,那位僥幸逃回來的貴族之子說他聽到的內容是“還差一點……還差一點……豪斯……加裡……約翰……鮮血和骨髓……頭骨……”
心驚肉跳的三大家主商討後,認為不能再派人前往平原了。這恐怖的家夥,似乎能循著氣味尋找目標。
本來,雅克帶著修為高深的神職人員到來,讓大家很是高興了一番,以為終於有救了。但沒想到雅克隻肯派兩人前往滅魔,而且還不是最厲害的兩位。
結果就是上百人,無一幸免,全部被殺。盡管他們也殺了不少魔物,但顯然最厲害的家夥不在其中。
就在下午,有哨兵報告說,平原方向遠處出現一大股黑煙,鋪天蓋地翻滾著,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其中奔騰一般。
那恐怖的家夥已經找到城郊了!
豪斯的身體在抖。謎一般強大的魔物指名道姓要找它,被找到後,可以想象的下場讓人恐懼到不能自已。
死反而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等死的過程。
絕不能再讓任何人出城。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誰死都可以,自己絕不能死!
“城主大人!”一名下屬急匆匆地撞開議事廳大門。“雅克大人出現在城門,與我們城防軍對峙,要離開巴蘭哈爾!”
豪斯的身體停止顫抖,回過身來,瞪圓的雙眼布滿血絲:“一個,一個都不能離開!”
那名下屬低下頭躲過豪斯瘋狂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問:“要是……要是他們……他們動手強行開城門呢?”
豪斯眼中閃過一絲狂暴:“那就,除了雅克大人不能傷害,其余侍從,”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都可以殺。”
“是!”下屬退出議事廳,關上大門。大門內能聽到他飛奔而去的腳步聲。
護衛而已,死多少都不怕,大不了自己親自派人護送他上任。現在絕不能開門!豪斯惡狠狠地看著窗外,瘋狂的眼神掃射著街上的一切,恨不得讓視線中的人都替他去死。
*
夜晚。
城主府外一片嘈雜。大批士兵簇擁著一輛馬車緩緩走來。那輛馬車,正是護衛隊長克拉克早上乘坐的。
與其說是“簇擁”,倒不如說是“押送”。
到達之後,馬車上下來五個人:雅克,克拉克,哈維爾,另一名大神官,以及趕車的衛兵。他們都毫發無損,只是臉色陰鬱得可怕。
軍隊中一陣躁動。幾十名灰頭土臉的衛隊士兵被推了出來。這些士兵的待遇可就差多了,身上臉上全是傷,反綁著雙手,武器也被收繳了。
一名穿著華麗盔甲的男人騎著馬從隊列中緩緩走出,俯視著雅克他們幾人,語氣傲慢地說:“城主有令,各位請回禮賓樓休息,別再嘗試衝擊城門。否則,今天倒下的那些人,就是你們將來的下場。”
雅克上前一步沉聲道:“說得很好。我記住你了。”
那男人微笑了一下說:“不必如此,雅克大人,我也是根據城主大人的命令做事。而且,剛才那番話只是針對大人的下屬,您不在其中。”
雅克冷哼一聲:“你這番求饒般的解釋我就當聽不見。”說罷帶頭走入禮賓樓。
進入禮賓樓後,眾人幫士兵們松綁療傷。雅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黑著臉不說話。
年輕貌美的侍女端著熱茶放在雅克面前。
雅克一手抓起,朝著侍女的胸口扔過去。“啊!”滾燙的茶水直接撒在侍女的胸前,侍女痛得一聲驚呼,不斷拂著胸口的熱水,不住地後退。
雅克站了起來,追了上去,揪著侍女的衣服就是兩個狠狠的大嘴巴,打得侍女吐出一口混著一顆牙齒的鮮血, 臉頰立刻高高地腫了起來。
雅克還不解氣,一腳把羸弱的侍女踹飛。侍女的後背撞在一張椅子上,將椅子撞翻在地。
可憐的弱女子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突然發難,痛苦地倒在地上哭泣。
雅克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回頭對著那些受傷的士兵說:“賞給你們。今晚狠狠的玩。”
那些士兵點點頭,表示感謝,射向侍女的眼神充滿著欲望和凶狠。
羊入狼群,還是受傷後的狼群,下場可想而知。
“大人,我們該怎麽辦?”克拉克低聲問道。
雅克陰著臉說:“還能怎麽樣,只能先忍著住下。”他眼望著趴在地上不敢動的侍女,惡狠狠地說:“熬到我上任。等我打退了羅曼利亞,巴蘭哈爾有得好受!”
對了,是羅曼利亞。看來這一切都是羅曼利亞在搞鬼。玩得一手好陰謀啊!雅克回頭對著哈維爾說:“主教大人,現在護衛力量被削弱了,麻煩您盡力保護我。”
哈維爾點點頭:“我明白了。我也小瞧了那些邪魔,沒想到它們還會謀略。”
雅克搖搖頭:“不,這肯定是羅曼利亞方面乾的。是人乾的。巴蘭哈爾一定有大量內應提供情報和活動,配合城外的魔鬼。”他轉頭對著克拉克說:“克拉克隊長,以後可能要辛苦一點,你就在我的房間陪著我。”
克拉克也點點頭:“只要確保大人安全。”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雅克思忖著。防守是被動的,總不能坐以待斃。看來要主動出擊做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