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報告,禁空組擊落直升機一架,禁空組擊落直升機一架!”
如炫耀般的,狼人在峽谷周圍的巡視小隊就取得了他們的戰果!
“直升機?”
嫉妒之罪歪頭,他細細思索,並不記得有巴別塔的家夥是這個能力!啊!難道..?
這群混蛋!舊的簍子還沒有解決,怎麽新的紕漏就出現了!
“色欲,不得了了,這些蠢貨打下來不得了的東西了。”
嫉妒慌張地,在原地連連踱步,可內心顯然壓力極大,每踏出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個足印。
“妾身猜到了。”
色欲之罪臉色也十分難看。
“嫉妒,我們不要插手,讓附近的狼人們急速趕往現場,隻說是巴別塔的援軍,把這些打下來的人毀屍滅跡,一個也別讓外人知道!”
劇烈的震動、巨響、灼熱的光霧,一片狼藉。墜落的黑鷹,扭曲的鋼鐵,冉冉升起的黑煙,目所不能見的明火,刺鼻的焦糊異味和血腥味,還有焦黑的屍體,飛行員的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只能從他穿著的製服和頭盔上判斷出他的身份。他的手臂和腿都被扭曲和斷裂,他的胸腔和腹部都被撕裂,他的頭部和頸部都被炸開,他的眼睛和舌頭都被燒掉了。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堆焦黑的肉塊。
還有一個滾落在艙外,緩緩站起、尚且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男人。
——玉華國元首,白王契。
此刻,森林中的動物們都被這場災難所驚嚇,紛紛逃離這個地方。有些動物被火焰所困,無法逃脫,只能在痛苦中死去。有些動物被直升機的碎片所傷,流血不止,哀嚎不已。更有些動物被直升機的噪音所嚇壞,失去了方向感,四處亂竄。整個森林都變成了一個地獄般的場景,沒有一絲生機和希望。
這是怎麽了?空襲?
可..六芒星的人不是已經往這裡增援了嗎?為什麽..怎麽還有空襲?有叛徒?可..可笑!怎麽敢的了?
頭痛欲裂,從千米高空墜落造成的疼痛,即便被他的秘密武器扛下了絕大多數,可反饋到他身體的衝擊,依舊讓這個硬漢目眩。
“小心!”
一個身形飛掠,將他直接撲倒在地,連滾數圈開外。
什麽東西?敵人?
白正想拔出腰間配槍,可卻摸了個空,剛才落飛機上了?他來不及細想,一聲哧溜串響,緊隨其後的,一聲爆炸巨響直衝雲霄!
漏油了..?
白王契被揚了滿襟塵土,鵝毛大氅給撕成碎條,整個人也灰頭土臉,苦不堪言。而壓在他身體之上的家夥,還一口口咳著什麽,是體液嗎?嘶,好惡心的家夥!
他抬手一拂,可手套上入目處卻滿是猩紅!
血,是血!
“你這家夥——!”
白王契猛然扭過頭,狼顧鷹視,與後面的那個家夥陡然對視——
那是一個清秀的少年。他的手臂已被激射來的碎鐵刺穿,口鼻中不斷有鮮血溢出,正一滴滴點在白王契臉頰上。峽谷與森林,此刻就成為兩人的象征。
這家夥是誰?是蠢貨嗎?
“為什麽救我?傷礙不礙事?可能還有二次爆炸,還能走動道嗎?”他低聲問詢,可面對那逐漸微闔、猛然睜開,又漸漸合上,如是往複的模糊雙眼,他就知道一時半會兒恐怕得不到回答。
“不、不礙事..”
名為蘇珝的少年強支著說,
我..是不是給他嚇到了?或者..或者應該擠出一個微笑..?但是.. 連續戰鬥的透支就讓少年再也難以維系那一縷神識,即便嘴硬,可他再次咳出的一大口鮮血就將情況說明!蘇珝一頭栽倒在地,那張蒼白而又成熟的臉龐就冰冷地砸到白王契耳邊的泥地裡。
一聲不響。
這家夥..死了嗎?
白王契伸手搭上他的脈搏,還在動。無論如何,還可能繼續潛入的刺客必須要謹慎提防,一定要離開這裡!
那..帶他走嗎?
白側臉看向這個突兀冒出的家夥,心中一刻已閃過千百個念頭,最終,他拿下了主意!拔出鐵片,將他的兩臂拽緊,勉力背負著,站立而起,挪入森林中去。
血跡,爆炸後殘留的耳鳴,脫力的疲憊,軀體的刺痛和不知在何時留下的傷痕,一切的體感就令現已貴為元首的白王契、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在東大陸時,因為對父親的背棄被迫遊走在當地起義軍與玉華治安軍間雙線作戰的情形,連年的戰火更新了他一批又一批視為夥伴的人,或者死在他面前、死在他的命令下、死於他的拋棄,乃至死在他的懷中,誰又知道他真的走出了一條自己的道路,摘得成功呢?
..好重的家夥, 真的可以搬他到附近的什麽能落腳的地方嗎?
直升機的少年和烏鴉的少年的過去在現在貫穿經過。
可已付出的沉沒成本就使白不樂意再選擇放棄,他善於把自己的決定堅持到底,哪怕做出的是錯誤的抉擇,他也一樣可以在執行的過程中伺機火中取栗、反敗為勝。
這一位一國的元首此刻就背負這位拯救他的少年,一步步往密林深處探去,手和蘇珝衣上的布帶摩擦到紅腫,可面色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平靜。好久沒有親手做過些這樣的事了,三年?恐怕五年了吧。養尊處優的生活久了,手上的老繭都消散了很多,到現在,居然連杯葛人也這麽麻煩了。
他暗暗咬牙。
在不長的生命中,白自信已過得足夠精彩,精彩到見慣了風花雪月、生離死別、國破家亡。或者是宿命的選擇,或者更是由他一手促成,他就對這輕佻好變的浮世厭之入骨。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一定要構建一個可以讓世人永恆幸福的國度,在那裡,人們不逾越法度就能各取所需,不知道悲傷就能體會幸福,不明白時間就能度過一生。為了這樣的世界,哪怕需要剪除一切可能的不穩定因素,白也在所不惜。
偉大的政治家總是想要創造天堂,可天堂和滑稽的人世間又隔著一條忘川般的血海,而他們就總想要先把血海締造,一代代偉人就凝視著天堂的極樂,在血海中相互折磨,乃至如今,在將一切可笑嘲諷之後,自己也淪為可笑的一部分,直到嘲笑本身也被結構為可笑,血海本身也就成為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