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克羅姐以前也和我們一樣是雇傭兵出身,真的嗎!”一個聲音在酒宴上大聲問道。
“蘇先生,聽說你老爹以前是江南獨步的富豪,嘖嘖嘖,是真的嗎?”
另一個聲音跟著說,場面胡亂攪作一團。
“藍小姐,聽說你最愛收集發卡,真的嗎!”
“我這就有很多!”
“別搶!藍小姐看看我吧!”
不斷有聲音插嘴、幾個人爭相奪取她的注意。在這繼續行進的酒宴上,五人同本尼迪克特圍坐一桌,閑雜人等圍在外圈,大抵是出於第一次同這等人物同席餐飲的好奇,伊始的拘束矜持立馬拋在腦後,各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舉杯換盞之中,連勃蘭也被人行令,大著膽子碰上幾杯。
“好啦,好啦,一個一個來——”
藍瑕依次交杯,笑得開懷,大口滿灌是小麥的鮮釀,酒香四溢,只有妮可小姐還小口啜著那瓶牛奶。眾人興致勃發,滿桌佳釀很快就一掃而空,本又遣人再點了不少,可教眾人一頓牛飲,又見了底。
“哎呀,客官,不是我不給你們好酒啊。我們是小店,庫存不多。你們這麽喝,我們實在供應不起啊。”
店家躬身哈腰賠笑,苦著臉來說。
“去他媽的吧,我們來喝酒,你要是沒酒,那就去買啊!”
底下人哄鬧。
“就是,折騰我們又有什麽用了?”
“哎呀,好心人,這麽晚了,我們上哪進酒去呀..要不你們喝牛奶吧!”店家無奈的攤手,底下人喧作一團。
“別吵啦別吵啦!”
妮可小姐站起身來,皺著眉頭。她這樣一說,真沒人再敢搭話,氣氛直落到冰點,針落有聲。
“今天我們幾個難得見面,你們也該開心點。”
她嘟囔著,又看向店主人。
“店長,還剩多少酒?”
“哎呀..一、二..只剩五瓶了。”
“啊,那請給我拿一瓶吧,我請大家喝酒。”
說著,妮可擼起袖子。
“小妮兒啊,喝醉了就好好休息吧..”服務生滿臉無奈地說,店家也苦笑點頭。
“這婆娘喝牛奶也會醉?”勃蘭就絕不放過能把人嘲諷的一切機會,妮可伸腳戳在他脛骨上,疼得勃蘭上身一個趔趄。
“給我拿一瓶酒!”
終於,不敢和她相拗,店家依言給她上了一瓶鮮啤。
“..想喝直接要就好啦,他們又不敢和你強搶..”
酒瓶擱在桌面,妮可小姐將它拿起,把剔透的玻璃一敲,乒乒作響,妮可又將瓶子放回,雙手平向伸出,正與它對住。
“看我表演魔法。”
她衝著眾人,故作神秘的一笑。藍瑕雙手合十,歪頭微笑,已做好了下一秒就鼓掌叫好的準備。奧菲斯略一思索,手在琴弦上一撫,陡然成章,隨心譜就一首背景音樂。
“故弄玄虛的婆娘。”勃蘭沒好氣地、自顧自酌一杯酒。
“大!”
一聲輕叱,妮可眉間複閃過一道光跡,而人們尚且沒來得及加以注意,目光就全被那瓶酒吸引!它變大、變大、變大,無視無神世界的物理規律的,什麽質量守恆、什麽熵增熵減,這一瓶酒就肉眼分明可見地不斷上漲,瓶身與酒平面一並加高,直到頂到天花板頂,妮可把力一收,這增長戛然而止,酒瓶就此停住不動。
“好手段!”
“妮可小姐天下第一呀!”
“小姐嫁給我吧!”
底下眾人沒頭沒腦歡呼起來,幾個人連拖帶抱將酒瓶橫倒,給在場每一個人都滿滿傾上一杯。
“哎,叫我說,妮可姐找一塊小金子,變成一個島那麽大,咱們一天敲一點下來,不就能過上皇帝般的日子了嘛!”
藍瑕咧嘴歡笑,眼中似乎都冒出金光,一把將妮可小姐摟住,連連搖晃,好像要從她身上抖出金子一般。這傻子。蘇珝無奈地搖搖頭。
“把道德下限提起來啊藍!咱們該想著辦大事!乾大事!”
妮可被她搖的暈眩,閉眼死命掙扎,終於用肘將她抵住。
“啊,你這婆娘不再隨便用靈珠,真的不是怕又遭到反噬,變得更小嗎?”勃蘭冷冷,繼續板著那張撲克臉吐槽。
“你!”
妮可真想再給這嘴欠玩意一下暴栗,只是苦於被藍瑕箍在懷裡,掙脫不能,好容易逃脫出身,酒已過了兩巡,場上又喝癱軟了幾人,爛醉如泥。
“那個..蘇先生——”
蘇珝抬頭,一個小老頭模樣的人拘謹地站在一旁,正是那個前巴別塔員工,老九。蘇珝連忙邀他也坐下。
“怎麽了?”
“蘇先生..害,我當時也在巴別塔,哎呀,結果六芒星那群叛徒起事的時候,鬧太大,我當時害怕..所以、所以才躲在這裡..”
小老頭借著酒勁嘮叨著,說入深了,又將臉側過,不敢看蘇珝。
“啊呀老人家,過去的事,還計較他幹什麽。你還想回來嗎?這裡的吳執事是我的朋友..”
蘇珝正說著,老九把他打斷。
“不回去啦,不敢回去,一輩子沒混出頭,反而臨陣脫逃了,再回去給老朋友看見,會給人恥笑的。”
這小老頭極嚴肅地說,蘇珝聽了,也只是苦笑著點點頭。
“可我有個事..想托您幫個忙。”
老人嚅囁。
“我力所能及的話,你盡管說。”蘇珝握住他那乾柴般枯瘦的手,感覺著他手心的冰涼和顫抖,極認真地予他以應答。
“實在多謝啦!你們——你們進山是要去分部嗎?我好多年不敢去那了。可是——可是那前幾天招幫傭,我女兒自己偷偷去了。哎,她從小就想看大世界、過大日子!長成這樣大了——這是她的照片——”
小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遞在蘇珝手中。是個挺清秀的女孩呢,少年暗想,在他看來,胸懷大志向的人,怎麽樣也不會混得太差。
“老人家,那,你希望我幫你什麽呢?”
“你能幫我喊她回家嗎?我..想她了。”
老人垂下了頭,眼角溢出一滴淚水。可蘇珝並不覺得能因為什麽身份,這個人的一句話就無條件把另一個人橫加干涉。
“行,我找到她了會轉告她,看她想不想回來,我也不能強求。”
蘇珝柔聲說。
“年輕人,謝謝、謝謝了..”
這位前巴別塔乾事,如今臉上已老淚縱橫。這老人就讓蘇珝想起自己的父親,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自己稱作父親的那一個人。
在子彈穿過車座擊中他的身體,長轎車撞擊在電線杆上,破碎的玻璃、模糊的血肉,死亡的天使飄臨。
“真遺憾..沒能陪小珝你再一起..吃一次今年的新鮮柿子啊..”
男人就緊緊把一側車門堵住,背後傳來槍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另一側,母親拉著自己和弟弟倉皇下車,父親和車就橫貫在追逐者和母子三人之間,搏鬥、嘶喊、嚎叫,而自己當時居然是那樣怯懦,連回頭看他最後一眼也不曾。
這也是“父親”..一個兒女的“父親”。
“我會幫助你的。”
蘇珝那隻堅實有力的手,就按在老人的肩膀之上,他的笑容是那樣的陽光自信,好像冬日裡雪融前第一抹初照,人們就情願相信他足以把一切堅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