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我去哪裡取,怎麽取?”薑槿依躍躍欲試的在內心詢問道。她此刻希望自身的轉變能夠早一日到來,希望自己能盡快掌握更高階層的法術,這樣或許有希望能夠早點尋找到有關父親的線索。雖然寶劍說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的命運無法更改,但她還是想盡力一試。
“吾不是告訴過汝嗎?”寶劍很清楚她的想法,並未糾正,因為祂知道這是女孩此刻唯一的動力,“汝可是有【觀察者夢境】之天賦。”
“我知道啊,所以呢?”薑槿依思索了幾秒,實在是沒想到這和獲取墨丘利之印這樣的法寶有什麽聯系。
對方難道不應該告訴自己,墨丘利之印的下落,以及要如何獲得之類的雲雲?
她生平第一次有些懷疑自己的智商,但還是厚臉皮的用對方曾諷刺過自己的話語,低聲求教道:“或者您可以把話說的明白點,我目前區區低階凡身的理解能力是有點差的。”
對方那稚氣的男孩聲音冷哼了一聲,才沒什麽情緒的回應道:“汝可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召喚出吾之靈的?”
薑槿依算是發現了,這位神秘意志主體實則是相當可愛的孩子心性,每次一對她不滿意,就會用這種冷冰冰的口吻。
不過,她也立刻領悟過來。
“你是說,我可以在自己的夢裡,用同樣的方式,‘召喚’到墨丘利之印?”薑槿依不太確定的問道。
夢中就可以召喚法寶,這樣的能力似乎非常厲害,但也因為過於厲害,所以讓薑槿依感覺不太靠譜。
原本她想象中,自己是要翻山越嶺,穿過無數盜墓者的痕跡,才可以翻找到墨丘利之印的痕跡……
念頭剛閃過,寶劍就無語的吼道:“吾可是堂堂女神的寶劍!怎會行此等凡俗盜墓賊的行徑!更何況,萬法世界的奧秘,可非區區物質法則可以囊括,汝若是改變不了當下這低階靈智體的物性思維,恐怕將來也難以走上真正通往更高階意志層級的道路!”
萬法世界的奧秘,可非區區物質法則可以囊括。要改變當下的物性思維……
薑槿依感覺自己的意識中似乎隱隱有一絲光芒隱隱閃動,那是一種活潑的全新的被激發的能量。
這或許是一種“悟”的感覺。她被寶劍的話語啟發了某些一直以來被束縛的思維。
正在此時,她的靈台上綻放出一朵淡金色光暈。
稚氣的男孩聲音再度響徹薑槿依的腦海,但並未帶來任何疼痛。
“記住,汝是過去與未來的觀察者。
“對汝而言,此間宇宙的一切表象皆可觀測,皆可回憶。”
緊接著,薑槿依感覺周圍的空氣和聲音,都如潮水一般褪去。
她的意識似乎擠進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並在其中流淌……
少女仍維持著原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俏麗的容顏在瞬間凝固,原本漆黑漂亮的眼瞳隻留下徹底的白……
薑槿依此刻是一個漂浮著的旁觀者。
她的面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白色宮殿,宮殿正中央站立著許多人,皆是穿著異邦的華服美飾。
在眾人之中,一個年輕女子最引人注目。
她的膚色極白,如同漢白玉一般細膩。修長的脖頸上戴著鑲嵌各色寶石的精致項圈。
她烏黑的頭髮上撲著藍白色的亮粉,美麗的眼睛上塗著鍍金色眼影,既顯得霸道,又有幾分陰森。
她的美如夢似幻,
無可匹敵。 這女子顯然不是華夏人,更接近於中東人的模樣。
她的魅力中隱含著危險,就像行走在叢林中的擁有最華麗皮毛的母豹子。
與此同時,不知何處傳來一陣陌生的異域曲調。
那樂聲中包含了鍾、琴,以及大大小小的鼓點,甚至還有男人女人的吟唱……
薑槿依從未在現實中聽到過這樣的音樂,卻很容易分辨,那是類似於某種祭祀或者慶典才會用的專屬音樂。
這種仿佛為與神靈溝通而奏響的音樂,簡直令人暈眩!
薑槿依的視角就在女子的側對面,離眾人有一段距離。但她又似乎漂浮在宮殿之中,可以隨時轉換不同的視角。
隨著女子的靠近,鼓點聲越來越急促,男男女女的吟唱也成為了某種咒語的羅網,密密籠罩著整個宮殿。
女子面上的表情陶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直至瘋狂而扭曲。
薑槿依的視線卻不由從女子美麗無匹的上半身轉移到她的全身。
恰好鍾磬音重重敲響。
“咣!”一聲。
薑槿依整個人如遭雷擊。
只見畫面中,女子的右手上竟提著一顆正流淌著鮮血的人頭!
那顆人頭的面容還是那樣清晰鮮活,一如生前的樣子,眼皮無力半開著,似乎仍在凝望這個世界……
音樂的節奏仍急急切切的,似乎更加包羅萬象。
而這個提著人頭的女子,開始跳起舞來。
她的身姿曼妙,步伐時而輕緩、時而刻意加重踩踏。
輕薄的白色紗裙隨著她的快速旋轉輕輕揚起,攪動著空氣中的各色奇珍香料。
那顆眼皮半開的頭顱,隨著女子的魔舞,在空氣中來回擺動。
頭顱缺口下流淌著的血液,噴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濺在女子絕豔的面容上,以及那華麗的如夢似幻的裙擺上。
女子的舞步逐漸加快,最後的音樂旋律中,只剩下某種獨特的笛聲仍舊與之相和。
薑槿依的視角也越來越靠近,仿佛已經能夠聞到那股血腥味。
最後又一次鍾之鳴響:“咣!”
女子伏倒在大理石台階前,抬眸,她的面容絕豔而嫵媚。
台階之上,金色王座中央,一個穿著華麗服飾的異邦國王正神情狂熱的盯著女子,或者說是她手中的那顆頭顱。
此時,寶劍的聲音體貼地在腦海中響起:“請留意男人腰間佩戴的東西。”
事實上,祂不提示,薑槿依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國王的腰間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類似於水壺一樣的東西,似乎是樂器。造型有些類似於葫蘆絲,但又有細微的區別。
這物品顯然是被人精心保養的,其主體如墨玉打造的一般,深黑卻散發著潤澤的光彩,邊沿鑲著黃金和寶石。
在薑槿依的視線觸及到那物的一刻,她感覺靈魂深處,對某種知識的記憶似乎在瞬間被喚醒。
然當,當她努力的想要回想那是什麽,卻隻覺一無所知。
畫面漸漸隱沒……
目光的焦點再度回到現實中的時候,薑槿依的臉色近乎蒼白,她渾身已被汗水浸透,隻覺得渾身一陣寒意。
寶劍只是靜默的陪伴著,良久,薑槿依的心跳才漸漸平息下來。
“剛剛那個黑色的東西,就是‘墨丘利之印’嗎?”
“沒錯,那是已知的‘墨丘利之印’最後出現在人間的痕跡。”
在那陣詭秘而壯觀的歌舞衝擊過後,稚氣的男孩聲音在此刻恍若一泓甘泉,洗淨了觀看那幅畫面的所有罪惡。
不知為何,薑槿依總感覺方才的場面,多看一眼都是罪孽。
她的神情萎靡之時,身上的護身符再度綻放出淡金色的光芒,隱隱的吟誦聲傳來。
這吟誦是她熟悉的華夏語, 沒有異邦的詭秘音調和瘋狂節奏,她感到漸漸安心下來。
她無比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被神聖守護著的,不曾墮入罪孽的魔窟。
“汝對罪孽的感知倒是很靈敏……”寶劍適時的又出聲道,“方才汝之所見是十足的罪孽場。事件發生在羅馬帝國時期的馬卡比王朝,猶大公主莎樂美在希律王砍下聖洗者約翰的頭顱後,拎著頭顱跳七紗舞的場面。”
薑槿依第一次領悟到,這世間的邪惡是那麽具有吸引力,是那麽迷惑人的美,甚至於令人癲狂。而靈魂之脆弱,從純潔到墮落,甚至無需刻意追逐,稍有不慎,就會滑入深淵。
邪惡美豔的莎樂美拎著約翰的頭顱跳舞,不為別的,隻為肆意享受權力與放縱的快樂。
嗜欲創造出極樂地獄,將靈魂捕獲,就連美,都是罪惡的印記。
置身其中的迷途的羔羊,如何還能找到返回天國的路?
唯有對光明的渴望,才會引導靈魂本能去尋求神聖的避難所,團結在更偉大者的羽翼下。
薑槿依並不信仰基督教,他們家也無人信教。自祖母到姑母,她們信仰的都是華夏最普遍的神明,比如財神、土地爺、灶神,不同的村鎮都有相應的廟觀,此外就是佛教的諸位菩薩,尤以觀音大士為最。
這是溱南島較為普遍的民情,在過去,薑槿依雖然愛好神秘主義,愛好浪漫與傑出的神話想象,卻從不對這些神明或菩薩存在真切的信仰。
眼下,親眼見證了罪孽的人間地獄場,她才無比確信:神聖信仰的存在,是有必要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