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南的公交車陸續有乘客上下站,只有薑槿依一人一直坐到了終點站。
下車的時候,司機友好的衝薑槿依笑了笑:“來下島走親戚嗎?”司機的口音是本地的,顯然很了解溱南當地的情況。
由於地形原因,溱南上島很早就被開發為帶港口的城市中心,而下島由於山多路陡,天然就被劃分成為幾十個村鎮。
上島早已在本世紀初就規劃了新城區,包含金融園區、高科技產業園和文化創意產業中心,是就業集中地。人口自然隨之朝著上島遷移,教育、醫療資源也有明顯的傾斜,於是讓更多年輕人選擇移居上島。但一到節假日,他們又會坐上公交車,穿越海底隧道或者跨海大橋,來到下島的老家看望家裡的老人。
“是的啊,來看我姑媽!”薑槿依答道,雖然是慌忙之中坐上這輛公交車,但最終發現這條線路竟然是直通向下島的白沙鎮,就起了順便去看望小姑母的心思。
薑槿依的小姑母是孀居的寡婦,兩位表哥早就各自成家立業,她不願意同兒子兒媳生活在一起,也不喜歡城市生活,仍舊選擇住在老家。隻偶爾會帶些自種的瓜果蔬菜去上島,送給家裡的親戚,其中以薑槿依家收的最多,只因小姑母與薑槿依父親薑元的感情是五個兄弟姐妹中最深厚的。
小姑母家在白沙鎮海拔最高的黃石村。此刻差不多快到正午,原本不多的人家使得整個村子顯得尤為寂靜。隻依稀能聽見某家某戶油煙機抽動的嗡嗡聲,亦或者高壓鍋氣閥發出的呲呲聲。
空氣中傳來青草混合著灼熱陽光的味道,薑槿依打著傘,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獨自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拾級而上。
小姑母已經早早的吃過午飯,正獨自在後院整理多收上來的蔬菜,準備醃菜。見到薑槿依從側邊的小路上走過來,起先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依依,你怎麽來了?你一個人嗎?”小姑母叫著薑槿依的小名,驚喜的手足無措。
薑槿依因為父親失蹤的消息感到沉鬱,卻也用力擠出笑臉:“我一個人,今天正好坐車過來,想著來看看姑母!”
看著小姑母染過的發絲又隱隱露出根部的大片雪白,薑槿依突然感覺有些心酸。
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看這個小時候曾親切地照顧自己甚至養育過自己的女人了。而對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然漸漸衰老……
薑小姑母放下手裡的夥計,從廚房的冰箱裡拿出冰鎮的西瓜拿給薑槿依吃。
一邊忍不住感慨道:“熱壞了吧!你這孩子,這麽熱的天也不在家好好呆著,跑出來要是中暑了可怎辦!”
薑槿依在小姑母家也不怎麽拘謹,坐在小板凳上就用杓子舀著西瓜吃起來,一邊道:“公交車上開著空調呢,而且我身體也沒那麽差。”
這話倒是勾起了小姑母的回憶,她忍不住輕輕點了點女孩的額頭,“你小時候的身體啊,那真算不上好到哪兒去!有一年,你爸媽去N市做生意,你住在我們家,三天兩頭髮燒,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去醫療站各種打針吃藥都不管用,後來還是去找了蔡娥阿婆,她那時候還在,給你招了一晚的魂,你第二天才好!”
薑槿依聽著感到有幾分稀奇,這些事她記憶中沒有絲毫印象,薑媽也從未和她說起過。
薑槿依隻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在小姑母家住過一陣子,還跑進一座山裡……等等,她那時候那麽小,
怎麽會一個人跑進山裡去呢? 原本被關在黑暗中的某些記憶,似乎突然被照亮。
薑槿依幾乎有些懷疑,這些過於久遠而模糊的畫面是不是自己此刻莫名杜撰出來的。
“汝之【觀察者夢境】的天賦已然覺醒,必然比過去更容易回憶起曾發生過的事件。”寶劍此時提醒道,“如若方便,汝可在此多停留幾日,待吾引汝去尋一下那座山。”
薑槿依聽著小姑母對陳年往事的敘述,此時笑著撒嬌道:“小姑,我想在這裡宿一晚!”
薑小姑母樂的嘴都合不攏,連忙說要給她曬被褥去。
等小姑母上了二樓,薑槿依才有幾分不解的在心裡問道:“為什麽要我去找那座山?”
“汝之記憶極其模糊,但吾還是從那隱約的畫面中感受到努斯的存在。用汝等華夏人的話來說,就是靈氣。”
“你是說,那座山裡有靈氣?”
“不錯,雖只是汝記憶中一抹不完全的掠影,吾猜那座山裡定有秘密法源。”
聽了寶劍的話,薑槿依心情既緊張又激動。
“不過在此之前,汝需得先取一下‘墨丘利之印’。”
薑槿依深以為然,若是山裡有如此充沛的努斯,說明那裡面極有可能存在高階靈智體。對於未知的強大存在,她不敢輕慢。
小姑母在樓上陽台曬完被子,又下來開始忙活著給薑槿依燒午飯吃。
“你啊也是來得巧,正好昨晚上雷達網捕撈船靠岸,林忠阿伯給我送來了十幾條馬鮫魚,這是你從小最愛吃的!我給你紅燒一下,再燉個海米雞蛋,蔬菜的話家裡有不少春菜,就隨便炒一下……”
薑槿依實則一點胃口也無,但看著小姑母忙忙碌碌的,全是對她的關愛,一股質樸而溫暖的力量灌入她原本沉鬱的整個心靈,讓她的喉頭有些酸澀。
“您做的菜最好吃了!做啥我都吃得香!”女孩上前抱住小姑母的背,將腦袋靠在對方的肩頭,聞著小時候熟悉的香皂的味道,掩飾自己即將掉落的眼淚。
小姑母卻有些擔憂的轉過身,摸了摸薑槿依的額頭:“怎麽臉色這麽白?眼睛也紅紅的, 有沒有發熱啊?我去拿一下溫度計。”說著就風風火火的去另一間房子裡翻找溫度計。
大概是因為小時候每次來小姑母家,薑槿依都會發熱,以至於確證是否發熱都成了小姑母對她的日常問候。無奈之下,她只能乖乖的將遞過來的電子溫度計放在腋下。
過一會,看著溫度計上顯示的35.9度低溫,薑姑母便開始絮叨女孩子要多暖一暖身體,少吃冰鎮類冷飲之類的老生常談,一邊說著就去灶上熬紅糖雞蛋水。
由於這樣的場景曾發生過多次,薑槿依自知無法拒絕,只能從善如流,準備好自己的胃被各種填滿。
“你先躺床上去休息,我看你這孩子可能也是有點中暑了,樓上床頭櫃抽屜裡有藿香正氣水,你先喝點兒啊!姑母家就跟自家一樣!”
雖然小姑母的強勢關懷讓薑槿依哭笑不得,但這番人間煙火的暖意著實驅散了她心頭因父親失蹤的消息及那可怖噩夢留下的陰影。
“好啦好啦我聽話,這就去休息。”薑槿依化身乖寶寶。
等到了樓上的臥室,寶劍突然在薑槿依腦海中迸發出一陣大笑,搞得薑槿依有些不知所措。
薑槿依心道:“尊敬的寶劍閣下,您的笑點很奇怪啊!”
寶劍這才止住笑,恢復那一貫故作沉穩的稚氣嗓音道:“汝之姑母,很不錯。”
薑槿依心道,她小姑母當然是最好的!不過也很無語,這有什麽好笑的呢?
不過兩人也未繼續閑話,寶劍開始指導薑槿依有關如何獲取墨丘利之印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