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門口,一道頎長的身姿靜靜立在原地。男子若有所思的輕托下巴,他修長的食指上,一枚藍寶石戒指閃爍著攝人的光彩。
那雙不比藍寶石遜色的冰藍色眼眸沉靜而幽深的盯著某處虛空,似是自言自語道:“應該是在這裡,我感應到了覺醒者的努斯……或許這正是屬於我們的機會。”
“哼!在異族之地召喚吾之靈不說,如今還要吾附身於異族人之身,看來你們如今的日子很不好過啊!”一道女人的聲音響起,當然,除了男人自己,沒有任何人能聽見。
男人撫摸了一下手上的藍寶石戒指,語氣帶著幾分恭敬道:“殿下,您知道的,這不僅僅是我們一族的災難,也是全部西方陣營的,如今只有東方,尤其是華夏,才有如此充沛的努斯了。您也看到了,隨便一個街道上,都能碰見一名覺醒者。而在北境,乃至整個西方大陸,我們基本已經找不到合格的‘士兵’人選了。這是唯一的道路。”
那聲音冷哼道:“行了,總之一定要替吾找到一具漂亮的容器,醜的我可不要!”
男人在心中沉默了好一會兒,對於女人的話不知該作何反應,好一會兒才道:“可是,低階覺醒者才是最好的人選,畢竟,這樣更有助於您力量的恢復——”
此時,一個穿藍色運動服的高個少年自拐角出現,往男人的方向飛奔而來。
男人這才停止意識中的對話,將視線自某處虛空收回。
他轉過身的時候,原本端肅的姿態反而變得隨和幾分,看少年的目光中卻帶著一絲幾乎不可被察覺的諷刺。
萬磊急刹住腳步,喘著粗氣埋怨道:“喂!這麽熱的天,你怎麽說跑就跑,跑的還真夠快的!我好歹也是國家級運動員,追都追不上你!”
就一晃眼的功夫,他都沒來得及從自動販賣機取出剛買的冰鎮飲料,這一天到晚穿襯衫西褲的人居然就跑沒影了。
不過,想到自家代代遺傳的運動基因,他又邏輯自洽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既然他家裡的叔叔伯伯一個賽一個能跑,這位剛相認沒多久的親兄長應該也不例外。
“我去,真渴死我了!害得我水都沒來得及拿!不過,你剛剛到底看見什麽了,怎麽跑這麽急?”男孩說著就推開了茶餐廳的門,“我們進去吃點東西唄!我都餓死了!”
“不好意思。”男人嘴裡是道歉的話,卻並沒有給予更多解釋。
“切!不說就不說。”萬磊心道,他也不是很稀罕。
“給我們各來一杯冰美式,還要一份金槍魚沙拉和牛肉三明治!”他熟稔的對服務生說道,選擇了一個最喜歡的靠窗又能吹到空調的位置。
余光注意到桌面還殘余著之前客人吃剩下的咖啡和司康餅,便忍不住催促道:“收拾一下桌子唄。”
服務生微笑點頭,“好的先生!待會就幫您收拾。”
他帶著敬業的微笑轉向在男孩對面落坐的男子,卻怔怔然,說話都有些結巴:“請,請問,這,這位先生,您要點什麽嗎?”
想必任何人在與這樣一雙眼睛對視的那一刻,都會忍不住驚歎,好漂亮的眼睛!就如最純淨的深藍之海被掬於兩處深潭。不過服務生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是,他似乎很快忘記了此刻的震撼。
而男子接下來的動作也令人怎舌。
只見他慢條斯理的拿起盤子裡殘余的司康餅,盯著被咬過的邊沿細細觀察,那份專注和專業的姿態堪比警察在凶案現場對待證物。
看完司康餅,男人又端起那杯殘留大半的卡布奇諾,靜靜的品聞了一陣。 他的動作是極其優雅的,但這行為本身說不出的怪異,額,變態。
萬磊很想打斷對方,但又按捺住了,隻壓低聲音問道:“喂!你在幹嘛啊!”
男子這才將司康餅和咖啡杯放置回原來的位置,又從身上抽出一張手巾,以嫻熟優雅的姿勢擦拭起自己修長的手指。那枚藍寶石戒指,也適時散發出攝人而奪目的光輝。
服務生感覺有一瞬間眩暈,緊接著他目光筆直的盯著男人道:“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麽?”
男人這才對服務生微微一笑道:“能描述一下剛剛坐在這裡的客人嗎?”
一旁的萬磊一頭霧水,正常店員應該不會隨便泄露客人的信息吧。
誰知,服務生卻極有禮貌的答道:“哦,剛剛的客人是一個很年輕漂亮的女孩,估計是今年的應屆高考生,她一來就在那裡翻一本志願填報指南。”
他回答的如此詳細,並且目光似乎被男人的藍寶石戒指徹底迷住似的,一動不動。
男人冰藍色的眼此刻也在凝神觀望,他看見了服務生此刻記憶中展現的那位客人的模樣。
“很好,謝謝你。”
男人收回恍然出神般的視線,溫文爾雅的頷首,“待會結帳時多收一倍,算是給你的小費。”
萬磊無語的嘀咕道:“架子可真大。”
不過他心下有種異樣的感覺,剛剛有一瞬間,他注意到那個服務生似乎宕機了幾秒。雖然這種說法很奇怪,但他確實有這種感覺。
他這幾天的疑問可太多了,而這一切困惑的來源都是面前這人。
想來也是奇怪,他至今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一周前,也就是他高考剛結束沒幾天,全家人正高高興興的計劃著他的高中畢業旅行,結果家裡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正是這位據說與他有著同父異母血緣關系的親兄長。
對方比他大了四歲,從小生活在國外。
這家夥的出現顯然也在自家老爹的意料之外。
“最近突然很想念父親,所以過來看望一下您。”萬磊還記得,對方當時彬彬有禮的說著,目光卻是毫不掩飾的淡漠,顯然並沒有多想念,而是別有目的。
自從這家夥到來後,家裡的氛圍變得古古怪怪。
他老媽對待丈夫前妻的兒子自然是沒什麽可多說的,只是客客氣氣而已,但萬磊感覺這其中似乎還隱含著一絲恐懼。
他老爹的態度則更奇怪,一點不像是對待自己的兒子,更像是對待自己的上司。老爹甚至從來沒有直呼過對方的名字。
就這樣,這個男人神神秘秘的,偶爾光臨他們家,不過他主動要求萬磊的陪同,說是要好好逛逛溱南島這個華夏知名的佛教聖地。
老爹顯然是感到為難,但又並未拒絕。
老爹還特地給了萬磊一個金色錦囊的護身符,搞得萬磊一頭霧水。
不過護身符什麽的,老爹每年都會去附近的廟宇當中求一些來,他們全家幾乎年年都佩戴,所以也不覺得奇怪。
萬磊當然是不可能苦哈哈的充當什麽導遊,他隻願意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對方並沒有表示任何反對,似乎根本不在意目的地是哪裡。就這樣,他跟著萬磊一天到晚閑逛,甚至還一大早陪著萬磊去網球訓練場,還逢人就自我介紹是他哥。搞得新的網球教練和隊友們嘲笑他訓練都要家長陪同……
事實上,萬磊很清楚,對方根本就是在觀察或者說監視自己。偶爾會詢問一些他小時候的事情,不過萬磊和一般人不同,他對十歲以前的記憶真是一無所知。男人顯然有一絲詫異,不過並未多說什麽。
眼下,萬磊觀察到男人的神情顯然陷入思考,忍不住也開始思索道:他為什麽要打聽這些?
別看萬磊外表大大咧咧,然而他遺傳了母親的細膩心思,心下很快隱隱有了自己的猜測。
這個男人顯然是在追逐什麽目標才跑到茶餐廳這邊的,但那個目標已經不在這裡, 他沒能追上。所以,他就詢問了店員。
可他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會突然發現目標,難道有某種實時追蹤的特殊方法?
……
原本,男人輕擰著眉頭思索,此刻卻倏地抬起眼皮看了少年一眼,嘴角輕輕揚了揚。
萬磊每次見他這副模樣,心下就不自覺地打鼓。總有種自己的所有小心思瞬間被看穿的感覺!
這家夥人模狗樣的時候是很令人不爽,但他一旦露出這種輕蔑的笑容,才讓萬磊本能覺得膽寒。
他故意做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道:“我們完全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這麽熱的天,你總是盯著我跑來跑去不累嗎?其實,我猜你根本不是來華夏看望爸爸的,而是有別的目的。老爸老媽他們不敢問你,但我想,你的目標或許是我?”
少年這麽說著話的時候,咖啡很快就上來了。
服務生本想豎著耳朵多聽一會兒,結果男孩突然也不說話了。等他拿著托盤把桌上的殘余物收拾乾淨,這才遺憾的離開。
在他身後,少年原本吊兒郎當的神情卻在瞬間僵住,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似乎在確認什麽。
緊接著,他死死盯著男人正在悠閑轉著咖啡杯的動作,確信對方連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這才見了鬼似的蹭的站起身,發出一陣驚呼:“我靠!”
為什麽他竟然聽見對面那個人的聲音是從自己腦子裡傳過來的!
“現在,根據我的指令,坐下,不許聲張,也不許流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