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警車停在白色歐式建築門口,惹來周圍不少人群的圍觀。
不過令人驚異的不是警察的到來,而是從警車上下來的一位穿著灰色長褂的白發老者。
他就像是從某部電視劇裡走出來的上世紀的古人。
一個穿製服的青年警官匆匆的上前攙扶老者,卻遭到對方的無情白眼。
“我有這麽老嗎?用得著你攙!”老頭子瘦骨嶙峋,似乎老的只剩下一把乾癟癟的骨頭,但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
“爺爺,我這不是怕您跟上次一樣摔著麽!”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摔了!我那是刻意放任身體的自然仰倒,體會自然之道!”老頭子不服氣的癟嘴道。
“是是是!是我道行淺,誤會您老人家了……”青年瑟瑟縮回手,心下暗暗叫苦。
他下午和往常一樣在這一片區巡邏,和熟識的居民嘮嘮嗑,聊聊國計民生家長裡短的。
不知怎的竟碰上了自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爺子。並且對方一見面就考校他的功夫,害他跟耍猴戲一樣在公園裡打拳被人圍觀。
直到一同巡邏的小蔡突然接到報警電話,有人舉報天寅茶館非法拘禁未成年少女。
報警的人是個年輕男孩,不過對方不願意透露姓名。隻詳細告知了天寅茶館的具體位置,以及被拘禁受害者的形貌特征。
他們要開始乾正事,結果老爺子非得跟著一塊兒來。說什麽,要監督他工作是否認真,能不能對得起人民群眾……
本來辦案帶家屬不合規矩,不過老爺子曾幫助局裡破過好幾個重大案件,也算是溱南刑偵界的一號傳奇人物,因此倒是不大可能被人詬病。
這老頭子,還真是本性難移。一聽到有案子,就跟聞著腥味兒的貓似的。杜無夷在心裡暗自吐槽,真不知道是正義的使者,還是愛湊熱鬧。
不過這種非法拘禁的案子,估計不是感情糾紛,就是債主討債,再嚴重點,就是強迫那啥。和老爺子破獲的那些案子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杜無夷覺得他鐵定會覺得沒趣。
到了這地界兒,杜無夷才想起來,這個天寅茶館貌似在他們的巡邏區域范圍外啊,為什麽會指派給他們?
小蔡也疑惑:“說是梧桐街道的案子,這才轉給我們,結果具體地址卻是和梧桐街道僅有一橋之隔的天寅茶館。不知道怎麽搞的……”
“來都來了!我們進去看看唄!你也可以通知葉毛毛過來,反正到時候還得他們接手。”杜無夷摸著鼻子,看著茶館的豪華歐式廊柱,洛可可風格的室內裝修,以及那兩列水碧色旗袍的女招待,心道,“這混搭的感覺怎麽莫名眼熟啊……”
他回頭找杜老頭,卻發現對方又不見蹤影。
被詢問的經理面色十分鎮定,一臉堆笑道:“警察同志,要我們配合工作可以,但我們這裡並沒有你們描述的客人。你也看的出來,一般能來我們這裡消費的都是有一定經濟實力的成年人,未成年人——哪怕是大學生——基本也很少會來這樣的地方。”
“別廢話,今天下午三點以後的所有監控調出來看一下。”杜無夷擺了擺手,打斷對方那種莫名欠揍的笑容,直接乾脆道。
現在是高科技時代,有什麽能躲得過監控的?杜無夷無比自信這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操作流程,誰知突然腰窩被狠狠扭了一下,疼的幾乎要驚叫出聲,回頭一看,老頭子不知何時又出現在自己身後,
一臉不滿的瞪著他。 “行,您來,您問話!”杜無夷無語的退位讓賢。
杜老頭卻並沒有喧賓奪主,只是低聲道:“要求去各個房間查看一下。”
杜無夷不解:看監控不也一樣麽,不過老頭子都開口了,他當然只能照做。
結果就瞥見原本一臉鎮定的經理流露出一絲慌亂。
好嘛,還真有貓膩。
經理阻攔不及,一名輔警很快從最近的包廂裡找到一名身高一米八此刻正被五花大綁貼著膠帶的帥氣男孩子。
杜無夷和小蔡都傻眼了,說好的膚白明眸的未成年少女呢?
不過,這男孩子也夠倒霉,似乎被人揍了幾頓,臉上身上都是淤青。
一開口,嗓子都有點嘶啞。
“她們人呢?和我一起來的那兩個女孩!”
小蔡不解的自言自語道:“怎麽是兩個女孩?報案人隻說一個,也沒提到有男孩子啊。”
這時候,經理再次調整好笑容,溫吞吞解釋道:“警察同志,這位客人進來的時候,不知怎麽惹到了另一位客人……看樣子是那位客人的保鏢背著我們把他關在這裡的。我們茶館可是毫不知情啊!”
杜無夷和馳遠進行確認,後者憤憤咬牙道:“我們當時一進來就被兩個保鏢脅迫!他們都是王峰的手下!不過茶館的工作人員全都置之不理,顯然和他們是一夥的!”
“王峰?”杜無夷和小蔡對視,沒聽說過溱南有這號作奸犯科的人物。
“就是宏飛公司老板的小舅子!”馳遠提示道。
杜無夷這才稍微有點印象,劉宏飛這人他倒是有所耳聞,年輕時是混黑社會的,結果做生意突然就發了家,之後成了溱南島的商界名人。有陣子和前妻打離婚官司還鬧得挺厲害,他小舅子那也就是前妻的弟弟咯。
杜老頭這時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直接催促道:“該搜查繼續搜查,別磨磨唧唧!”
杜無夷和小蔡就準備帶各自的人手繼續搜查下去,經理一臉要哭的表情就撲上來:“哎喲,警察同志,你們這樣突發搜查,搞得我們茶館有什麽問題似的,我們以後這生意還怎麽做啊?”
杜無夷氣樂了,“敢情我們還得配合你們做生意?是案子重要,還是你們生意重要啊!誰讓你們自己屁股不乾淨,這才被人舉報!眼下還有人證,你再阻攔,可就是妨礙執行公務了!”
經理看了眼手機,顯然接收到了什麽指令,態度一下子強硬不少,笑道:“當然是你們的工作重要!可是不管怎麽說,也得有搜查令不是麽?”
小蔡這時打完電話回來,扯了扯杜無夷的袖子低聲道:“葉毛毛說,讓我們趕緊撤,上頭不會下搜查令的。”
杜無夷一臉懵逼,“為啥?”
反倒是杜老頭冷哼道:“得嘞,你們今天是要無功而返了。”說罷率自離開了大廳。
兩列水碧色旗袍的服務生此時還不忘敬業的鞠躬道:“歡迎下次光臨。”
杜老頭盯著這些貌美如花的年輕姑娘,笑呵呵道:“光臨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待他走出大門的瞬間,臉色便黑沉如水。
老爺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符咒,隨意的做了個訣,那符咒頃刻消失在空氣中。
杜無夷和小蔡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老爺子的蹤影。
“這老頭,每次都神出鬼沒的。”杜無夷忍不住抱怨道,不過令他頭疼的是眼下這個案子。
這個叫馳遠的男孩是鐵定要跟他們回去做筆錄的,不過,搜查工作卻沒法當場進行了。上面沒有批下搜查令,原因未明。
杜無夷和小蔡帶著馳遠回了局裡,小蔡安排做筆錄的事情。杜無夷急火火敲了兩下門,就衝進隊長辦公室問道:“啥情況?那天寅茶館怎麽就不讓搜?”
隊長是個有些油膩的中年男人,頭髮長期處於亂糟糟的炸毛款式。此刻,正敷著隊長夫人親自送來勒令其定期使用的某牌男士面膜,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聽見杜無夷沒大沒小的闖進來,不悅的“嘖”了一聲,但並沒有真的發火,隻懶洋洋的應道:“那裡有另外的人負責,和我們沒關系。”
“啥情況?”杜無夷皺起眉頭,“這已經是第幾回了,怎麽總有這種莫名其妙和我們沒關系的案子……另外的人究竟是什麽人!”
隊長卻沒有第一時間答話。他撕下面膜,有幾分肉疼的將它再次放回了面膜袋子裡,據說這面膜值他一天的工資,所以每片他都用個三四回才肯扔。
杜無夷覺得真是暴殄天物,不是說面膜,而是說隊長夫人。
隊長夫人何等貌美如花,怎麽就看上這麽一個邋裡邋遢的家夥?幾百片高檔養護面膜都救不回來的那種爛皮膚,以及長年洗不乾淨的油頭……
當然, 他沒有任何對隊長不敬的意思,除了外表磕磣了點,杜無夷覺得自家隊長著實是個少見的好男人。要論聰明和辦案能力,他超越很多同期,立下過不少功勞,但他屢屢放棄升職調動的機會,只因隊長夫人不願意離開溱南。
“小杜,你爺爺剛也跟你一塊兒去了吧?”隊長洗乾淨臉,被重重黑眼圈襯托的有幾分無神的目光落在杜無夷身上。
“啊?我爺爺,是啊,我剛好碰到他,老頭子就吵著一塊去了。後來,他自己又先走了,也不知道又跑哪兒去了,你也知道,他這人總是神出鬼沒的……”杜無夷忍不住吐槽自家爺爺,又覺得奇怪,“這和我爺爺有啥關系?”
隊長歎了口氣,有幾分同情的盯著杜無夷道:“也不知道,老爺子怎就有你這麽個憨孫!難怪不讓你知道——”
杜無夷一臉茫然:“我怎就成憨孫了?話說,隊長,你的意思是這案子之所以不讓我們管,是因為我爺爺接手了?”不就是一個未成年少女被拘禁嘛……他原本想著直接找那個王峰調查一下差不多就能破案了,怎麽就需要自家爺爺出馬?
隊長再次歎了口氣,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過於凌亂的頭髮,“你還是等找機會自己跟老爺子好好談吧。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說到這裡他頓下,看著鏡子裡,年輕人那挺拔傲然的身姿,一看就是頂尖的格鬥型人才,加上他的血脈——
不過此刻,那張劍眉星目英俊帥氣的臉龐卻因茫然而顯出幾分傻楞,隊長最終幾分惋惜的搖頭道,“就是太憨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