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熊熊烈火,以及兩座幾盡被燒毀的街邊房屋。建築風格是晚清時候的蘇派小閣樓,就是薑槿依曾在電視劇上看見的那種。不僅如此,她下意識環顧四周,這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大路,兩側都是類似風格的二層古典小樓。
“救火啊!”不遠處傳來溱南的方言,是男人嘶啞的喊叫聲。
腳步聲雜雜,五六個提著水桶的漢子出現在道路兩側,爭先恐後的往那著火的房子上潑水。
他們的水源是街道旁的兩個大水缸,距離並不算遠。但來回也花費一定的時間,等他們把火撲滅,估計要等半天。
布倫希爾德打了個哈欠,對眼前這出頗顯無趣的救火戲碼毫無興致。
薑槿依卻有些著急,因為她看見了其中一個救火的男人的臉。
太爺爺!
她小時候在台山祖宅看過家裡流傳下來的老照片,黑白相片中梳著辮子的太爺爺給她印象最深,因為他的一半臉是毀容的,而另一半臉卻格外英俊。
所有老人提起這位太爺爺,都會帶著惋惜的口吻,那時幾位年邁的叔祖爺每每提起父親就會掉眼淚,說他多麽命苦。
薑槿依看見的那個年輕男人,穿著灰色的短褂,身子瘦削而精壯,他的辮子盤在腦袋上,顯然是做體力活的。但那張臉,在所有人中是極其出類拔萃的,以至於,即使是布倫希爾德看見了,也不由輕輕“咦”了一聲道:“個子最高的那個,似乎長得很好看啊。”口吻又染上了幾絲少女獨有的不諳世事的迷戀。
傅爾塞提掏出一個懷表模樣的東西,又似乎是羅盤,確認了上面的指針。
他聞言,不在意的瞥了那群漢子一眼,就很快移開了視線,反倒是有些急促的道:“我們的目標在此處東南方向,最好盡快找到對方。”
布倫希爾德的興趣便立刻被新的目標吸引,“好耶!東南方向,小巴爾見到我們後不知道會不會嚇一大跳!”說著,少女的身影就如一道閃電,消失在了東南方向的街角。
薑槿依心跳加速,她倒是希望傅爾塞提也能如那一位一樣,把她丟在這裡,她也好重獲自由。
眼下似乎是異時空,但她寧願另外尋找離開的途徑,也不願繼續像個木偶一樣任由那兩人操控。
很可惜,她的願望落空了。
一股凜冽的清香侵襲,隨即,是一幕徹底的黑暗籠罩。
直到失重的感覺傳來,薑槿依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被男人裝進了某個不知名的容器中。
生無可戀的在失重與超重之間反覆體會如飛升般的極致快感後,薑槿依發誓,她終有一日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傅爾塞提你妹的!
好在,傅爾塞提在抵達目的地的那一刻,又將她放了出來。
薑槿依這時突然發現,識海之中,原本因沉睡而光芒黯淡的寶劍,終於有蘇醒的跡象。
“喂!寶劍閣下!”她在心底默默的呼喚道。
那柄鑲嵌著七彩鑽石的銀色長劍抖了抖身子,竟幻化成一個身穿白色古希臘服飾的男孩模樣,端坐在一把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華麗座椅上。
祂大約七八歲的樣子,金色頭髮順滑的披散及肩,單手撐著下巴,一雙深碧色的幽瞳有氣無力的。
似乎是接收到了薑槿依意識之光的照射,祂立即回以一抹勉強的笑容。
“吾感應到了擬時空的氣息。”稚氣的男孩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薑槿依有種幾乎熱淚盈眶的衝動。
“原來,這就是你的模樣?”她忍不住笑,不過很快止住,因為傅爾塞提已經好幾次注視她。
此刻,他們正行走在一條通向山頂的小路上。
薑槿依有些困惑,既然他們都擁有非凡的力量,能夠如風一般疾行,又為何偏偏要在這山腳下開始選擇步行呢?而且還非得把她也放出來。
雖然她並不很享受被存放在某處容器中的感覺,但看見寶劍的蘇醒,她又巴不得擁有更多自由的獨處時間。
可傅爾塞提就像是她的克星,總能做出與她期待的截然不同的行為選擇。
傅爾塞提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麽心理,竟然主動牽著她的手,就好像照顧一個被呵護的妹妹一樣。
布倫希爾德則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矯健,身姿輕盈,薑槿依看她哼著歌兒,似乎頗為享受在這山間小路上喂蚊子……不,她錯了,她看見那女人竟然在吃蚊子……
薑槿依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樊雨霖的身體,但也知道,自己與其擔憂這種問題,不如早點想辦法搞清楚如何讓樊雨霖的自身主體意識不被那古怪的女神吞噬。
“這些蚊子,是邪神巴爾溢散的努斯。”男孩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傳來,祂顯然也在觀察周圍的環境,並及時主動給予薑槿依信息的解讀。
薑槿依為了節省精力,不再繼續用意念凝望識海中的那一處虛空。因此,也就只能聽見寶劍的聲音,而無法再觀察祂的狀態。
“努斯?”她如今已不是初次接觸這個名詞,大概有了幾分了解,“你是說,這是屬於邪神巴爾的靈力?”
“沒錯。”男孩的聲音開始變得穩定,似乎終於從剛起床的憊懶中緩過來,“吾再次聲明!這只是汝這笨女人對吾目前樣貌的理解!並非吾真實本體的模樣!”
薑槿依暗自無語,還在糾結這個呢。不過,她也蠻好奇:“即使如此,為什麽我心目中的印象偏偏會是眼前這般模樣呢?有那麽多可以想象的選擇,我想像一個美麗可愛的少女或者更加英俊帥氣一些的小哥哥不好嗎?這些才是我看漫畫時喜歡的角色類型啊,為什麽偏偏是個金發小正太。”
“當然是因為汝感應到了吾之法源,屬於伊奧尼亞譜系,而吾目前尚處未曾恢復實力的初階狀態,因此才有對應的年齡……”寶劍開始滔滔不絕有理有據的分析道。
薑槿依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卻漸漸地被現實中的場景吸引了全部注意。
山頂上,竟有一座極其華麗的西式哥特風格的堡壘建築。
明明這一路的山間風景,都是薑槿依記憶中最熟悉的溱南鄉野圖,不遠處的房屋雖然和她記憶中的稍許差異,卻又是典型的華夏明清建築風格。
加上剛抵達的街道上,那些閣樓建築和救火的漢子,無不彰顯著此處是華夏的地界。又如何,竟會在這樣偏僻的地方有一座如此恢宏的西式哥特風格的堡壘呢?
這簡直太荒誕,太滑稽了。
不過,有寶劍的存在,她的困惑自然很快得到解答。
“吾不是說了,此處是邪神巴爾之領域。”
就在薑槿依跟隨傅爾塞提的腳步走上最後一級台階,踏上恢宏堡壘崛起的那一處平地上時,一陣熟悉的光瞬間衝擊她的靈台,隨著金光咒的守護,轉化成海量的信息。
【邪神巴爾/古神巴力/魔王別西卜???
等階:舊日神、原始神
譜系:迦南
屬性:永恆之神
源自古老的永恆之神在此間宇宙立法之時, 是由立法者創生之原始神。
由於源自非常古老的時代,世界各地皆有其信徒,直至上個世紀才被徹底封印。
其衷愛華麗建築,尤其以哥特風格的建築為最,曾是西歐諸多王國的座上賓,其仆從也從人類建築師那裡偷學了不少建築技藝。
巴爾的誕生並不源自於人類文明的認可,因此巴爾不會隨著文明的更替或消失而隕落。相反,祂能帶領一切信仰祂的仆從永久存在於屬於祂的永恆之境。
人類所熟知的一些吸血鬼的傳說,實則都是巴爾及其仆從的化身。
永恆與不死,似乎是一致的。然而巴爾並非不死,祂自死亡中重獲新生……曾以不同面貌出現在文明崛起的時代,曾統治過多個王朝。
封印巴爾的法條唯有永恆之神的最古老信徒知曉……】
與此同時,薑槿依看見前方的布倫希爾德,或者說樊雨霖的身體突然軟倒了下去。
她立刻側過頭去,發現傅爾塞提不知何時竟已然被一種看不見的絲線垂吊在半空中,整個身體呈現出十字架的形態。
“美麗的小姐,你又是什麽人?我好像不認識你。”一道如清泉般澄澈的聲音自薑槿依的耳邊響起,腔調卻是令人感覺十足的膩味。
薑槿依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看著那張戴面具的臉,想到方才獲得的有關邪神巴爾的信息,竟鬼使神差的道:“吾乃最神聖正義、尊貴無匹、舉世無雙、傾國傾城的女神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