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寫字樓,丁夜墨馬不停蹄趕回了學校。
學校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會是將來的重要人物,比他未來的地位和成就更高的人物。
雖說兩人後來也有交情,但只是泛泛之交。
剛到校門口,丁夜墨迎面撞上了自己的輔導員。
“丁夜墨?你怎麽回學校了?”
“范老師好,我回來看看學弟。”
“學弟?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參加學校活動,還能有關系好的學弟?”
丁夜墨呵呵笑了幾聲,受製於貧困的家庭條件和內斂的性格,他在學校的交際圈確實不怎麽大。
“先不急著去看,你正好回來了,和我一起去參加一場交流會,文洋給四年級畢業生講如何找到自己心儀的工作,你也找到工作了吧?正好也講講。”
丁夜墨心中愕然,講當然沒問題,但實際上他還沒工作,空口白牙亂講就算有五十年的老臉也受不住。
而且文洋是系裡的社牛大佬,在整個學院都很受歡迎,他沒興趣搶人家風頭。
“范老師,你這不是為難我麽?我和文洋站在一起高下立判,就別為難我了。”
“哈哈,丁夜墨,你這話就錯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功經驗,說不定你的經驗正適合一些學弟學妹。”
爽朗的聲音響起在身後。
丁夜墨回頭一看,文洋正和另一個人結伴走來。
兩人身後一輛不錯的轎車正緩緩啟動。
“王暄?”
丁夜墨心中默念了一聲。
王暄臉上毫不掩飾輕蔑神情,雖然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正眼看丁夜墨。
在他眼裡,丁夜墨這種底層家庭出來的同學根本不值得交往。
范老師急忙迎了上去,埋怨道:
“讓你們早點來,還給我卡點到,離開學校就不認我這個輔導員了是吧?”
文洋連忙道歉,
“范老師,對不起。王暄的父親臨時有事,送我們的車拐了個彎。”
范老師點點頭,扯著文洋和王暄的胳膊往校園裡走,
“別囉唆了,交流會快開始了,趕緊走。”
匆忙時刻,范老師居然真忘了丁夜墨這個隱形人。
丁夜墨也不在意,只等他們走遠了好做自己的事。
但王暄可沒忘了丁夜墨,突然回頭挑釁,
“丁夜墨,走啊!我也聽聽你找了什麽好工作。”
丁夜墨怎麽可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微笑著擺擺手,
“你畢業就可以進父親的企業等接班,我再怎麽找也沒你牛,而且我現在還沒找到工作,就不去丟人了。”
“哼!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王暄轉身還不忘諷刺丁夜墨一句,惹來文洋的埋怨,
“你搞什麽?同學一場有必要這樣麽?”
“我就是看他不爽,忘了大一的時候他非要湊在我們身邊麽?毛都不是的土鱉,還偷了我五百塊錢!”
“沒證據別胡說,說不定是別人偷了,你亂喊要報警一著急就塞在他枕頭下……”
丁夜墨微微仰頭,眯起眼睛看向王暄的背影。
那件事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當年的他確實想和耀眼的一群人搞好關系,哪怕總是被人嘲笑調侃也忍著。
可不知為什麽,一天晚上他洗臉回到宿舍,王暄正在宿舍裡大喊大叫,說丁夜墨偷了他五百塊錢。
那錢也是王暄從丁夜墨枕頭底下翻出來的,
整個宿舍的人都成了人證。 二百塊已經是大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了,五百塊對丁夜墨來說就是巨款,父母按月打生活費的他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拿出五百塊。
也從那一天起,丁夜墨再不往文洋王暄他們身邊硬湊,背著小偷的名聲過了四年大學生涯。
使勁搖搖頭,丁夜墨想把這段不愉快趕出腦海,卻冷不防聽到王暄又在大喊,
“什麽叫沒證據?窮就是證據!看他那副窮酸樣,找工作都沒套正裝。”
還在胸口的二百塊錢突然變得滾燙。
丁夜墨的確是窮,窮到別人隨手甩出的兩百塊都要收起來。
在他眼裡,一分一厘的浪費都不可原諒。
就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兩個壯漢。
一人不由分說抓住了王暄的頭髮,怒睜的雙目和王暄驚恐兩眼對視。
另一人拍著王暄的臉冷笑,
“我認得你,你是王老九的兒子。”
范老師和文洋都嚇壞了,一時間竟然忘了該怎麽做。
四周的師生也一樣。
只有不遠處的丁夜墨眯起了眼睛,靜靜打量這兩個突然冒出的惡漢。
“你不是看不起窮人嗎?忘了你爹一文不名的時候是誰拉了他一把?你爹的生意不用做了,全家再去嘗嘗窮人的滋味吧。”
那人還在使勁拍著王暄的臉,掏出了一部市價不菲的手機。抓住王暄頭髮的人也松開了他,站在一邊冷眼相看。
劇痛的王暄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剛要怒吼卻聽到打電話的人淡淡說道:
“老九,你兒子很有出息啊,老板最近有點不順,他還敢得罪老板的朋友?”
說著,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向丁夜墨瞟了過來。
丁夜墨一怔,這是在給自己出氣呢!
他連忙向四周看去,一個人迅速沒入樹後。
反應過來的范老師叫了起來,
“你們是誰?怎麽能在學校裡行凶?保安!”
他們離學校大門不算太遠,門口的保安聞聲而來。
兩個大漢站著沒動,其中一人伸手指了指校門。
范老師這才發覺他們還在校門外,兩個野蠻人又沒有真的打人,保安也只能將他們稍稍驅離而已。
點電話的人嘴裡發出嘲笑,
“你現在就和老板在一起?哈哈,那正好,你問問老板怎麽辦。看看老板願不願意放過你!”
說完,他掛掉電話對王暄笑道:
“你爹完了, 你還能囂張麽?”
王暄臉色慘白,他從電話裡就聽出了父親的聲音。父親對這個打電話的人都連連叫哥,而這個人的年紀顯然沒有父親大。
范老師和文洋誰也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王暄家世不錯,這樣的家世都在別人一句話下灰飛煙滅,他們又能做什麽?
丁夜墨心情大壞,瞬間沒了和學弟套近乎的欲望。
再看一眼隱在樹後的人,他轉身離開了學校。
躺在出租房的硬板床上,丁夜墨看著十五瓦的小燈泡發呆。
有幸重生,也想過再走一遍熟悉的人生路,卻一上來把自己的首任老板給賣了,而往日的敵人卻在有意接近他,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是個問題。
歷次彩票號碼完全沒印象,想踩著政策紅利發財也沒資本。
誰會信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呢?
“嗡~嗡~”
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陌生號碼出現在小小的液晶屏上。
丁夜墨能猜到是誰打來了電話,懶洋洋按下接通鍵,電話裡響起白天興奮的聲音,
“小兄弟!我是白天,你在哪?”
“在家~”
丁夜墨的聲音拖得很長,一聽就是無聊加無力的樣子。
“有沒有興趣出來喝一杯!”
白天的聲音更興奮了。
沉默片刻,丁夜墨繼續拖著長腔說話,
“去哪兒?”
“鳳翔路夜思酒吧,我在那裡等你!一定要來啊!”
掛掉電話,丁夜墨披上衣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