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供於皇室，豬膏可食幾日?”

　　秦始皇又吃完一塊紅燒肉，忽然問道。

　　趙高據實回道:

　　“約三日之久。”

　　秦始皇動作一緩。

　　僅三日?

　　還“之久”，這應該叫“之短”。

　　秦始皇看著案桌上的佳肴，沉默下來。

　　也就是說，三日之後，他就吃不到這些美味了?

　　或者口感將下降一大截?

　　秦始皇有些無法接受。

　　就如同狄安所想的一樣，如若是從來沒有品嘗過炒菜的滋味，那一直吃那些燉煮之菜，或可接受。

　　但在嘗過炒菜的味道後，再吃那些寡淡的蒸煮食物，難免食之無味。

　　秦始皇不由心想:那些嬴姓族老……真的有必要浪費豬膏嗎?

　　以前沒吃，不也這麽過來了嗎?

　　不吃豬膏，難道會死嗎?

　　族老:……

　　秦始皇越想越覺得有理，然則他話已說出口，又豈好隨意更改。

　　而且，隻他和后宮佳麗與季曼扶蘇等人食用，讓那些嬴姓族老光在一邊看著，似乎……也挺沒有禮貌的。

　　大秦可不只是隻講法，不講理的！

　　秦始皇下意識問道:

　　“趙卿之前言，隻供朕一人食用，豬膏可用多久?”

　　趙高回道:

　　“若隻供陛下一人，所用豬膏甚少，再加上宮外采購，可不間斷。”

　　秦始皇聽明白了，道:

　　“也就是說，若僅供朕一人，則無盡也，加上族老，三日即沒?”

　　“正是。”趙高應聲道。

　　秦始皇未在說話，而是伸出筷子翻弄著紅燒肉，選出一塊肥瘦相間，油光鋥亮的紅燒肉，夾倒面前。

　　他一邊看到紅燒肉，一邊道:

　　“此之味美，若一日不食，未免太過可惜。”

　　說完，一口吞之。

　　趙高在一旁拱手道:

　　“臣明白。”

　　秦始皇又道:

　　“宮中一應，亦不可短缺。”

　　趙高再道:

　　“臣明白。”

　　秦始皇欣然頷首，道:

　　“趙卿既為少府，主管尚食局，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趙高立即道:

　　“臣定盡心竭力，不負陛下所托。”

　　秦始皇看向趙高，讚賞道:

　　“你辦事，朕放心。”

　　待秦始皇用膳結束，趙高與狄安等人收拾畢，離去。

　　在回尚食局的路上，狄安幾次欲言又止，眼中似乎有著憂慮。

　　趙高倒是不以為意，道:

　　“勿需擔憂。”

　　他自是知道秦始皇方才所言之語為何意。

　　無非就是既想豬膏供應不斷絕，又想后宮嬪妃、皇子皇女、嬴姓族老等皇室貴胄皆有豬膏供應。

　　典型的既要又要。

　　狄安當然也明白秦始皇的言外之意，他也是因此而煩憂，於是道:

　　“回去後，我便催促采購官員，加大采購力度。”

　　“並將所能搜集到的豬肉、牛肉、鹿肉、羊肉，全部榨出油來。”

　　趙高依舊不甚在意，反而反問道:

　　“倘若加大采購力度就能保障豬膏供應，想必你早就死命催促那些采購官員了吧?”

　　“然而如今豬膏依舊短缺，可見此舉並無甚用。”

　　“再者，用牛羊鹿來煉油，這能煉出幾兩油來?夠皇室所用嗎?”

　　狄安被噎了一下，趙高所說不假，

牛羊鹿等煉出的油確實不夠，並且是非常不夠。　　可他一想到趙高是一位能主動承擔自己原本責任的好領導，這樣的領導可不好找，於是咬牙道:

　　“牛羊鹿不夠，那就再找，不管是什麽動物，都給它煉出油來。”

　　趙高聞言搖頭，連滿身肥膘的豬所煉的油尚且不夠，其他動物焉能滿足?

　　趙高顯然是忘了，如今大秦的豬，並非是後世的白豬，而是黑豬。

　　不過，結果都沒差。

　　趙高心想:真正充足的膏，且只要榨一榨總有的膏，恐怕就只有民脂民膏了。

　　此膏造價低廉，獲取簡單，可謂是歷代王朝烹飪特權的不二調料。

　　趙高忽然想到三國時期董卓曾被點天燈。

　　據說燃燒了三天三夜。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民脂民膏，而非名義上的。

　　趙高依舊輕松道:

　　“算了吧，你就是將老鼠都給煉出油來，怕是也不夠宮中一日之用。”

　　狄安忙道:

　　“那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狄安心中疑惑。

　　雖說，即便三日後豬膏斷了，秦始皇應該也不會如何嚴懲趙高，但小罰總是有的。

　　難道趙高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趙高站定，轉頭看向狄安道:

　　“誰說什麽都不做了?”

　　狄安聽得有些發懵。

　　既不是將壓力推給采購的官員，又不是壓榨其他動物。

　　那還能做什麽?

　　見狄安不解的模樣，趙高微微一笑很傾城道:

　　“你方才有一句話說的不錯，那便是不管什麽動物，都給他榨出油來。”

　　“只不過，這種雁過拔毛還不夠徹底，遠遠不夠。”

　　狄安更加疑惑道:

　　“這還不夠，難道真要用老鼠來煉油?”

　　“其實……倒也不是不行，似這種老鼠油我們可以不供給陛下，隻給后宮……”

　　趙高連忙打斷道: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將老鼠油供給皇室貴胄， 虧你想得出來。

　　是嫌活得不夠長嗎?

　　這就好比，你去飯店吃飯，有人當著你的面，從下水道裡撈出地溝油來給你做菜，就問你受不受得了。

　　你只是顧客並非真的是上帝，就算真的吃到地溝油，也無法對商家做什麽。

　　只能事後拿起法律的武器，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維護自身的合法權利。

　　但秦始皇是可以當場要你命的。

　　秦始皇倘若問這是什麽油?

　　又不能欺君。

　　你要怎麽回答?

　　難道是……愛老鼠油嗎?

　　你就算給秦始皇說土味情話，秦始皇也聽不懂啊！

　　趙高直接說出心中想法，道:

　　“我所言不夠的意思是，不只動物，便是植物，我也要給它榨出油來。”

　　其實，在秦始皇說出想不斷豬膏供應，又想讓皇室成員也有豬膏可食時，他便想到此法。

　　那便是壓榨植物油。

　　之前，他並不想行此麻煩之事。

　　因為他隻想獲取秦始皇的好感度，所以只要保證秦始皇有豬膏供應就行。

　　但現在看來是不得不施為了。

　　其實，壓榨植物油，在《天工開物》中就有記載。

　　不愧被外國學者稱之為“中國17世紀的工藝百科全書”。

　　當然，之前他在編寫《天工開物》時，將這一節給隱去了。

　　畢竟，當時他還沒有榨油，好東西自然要緊著自己先用，再傳於他人。

　　如今，倒是可以重新添加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