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畢業的木非,因為財政困難,半年都沒發工資,經濟比較拮據。
新入職教師沒有任何收入來源,又不好意思張口再問家裡要,實在熬不住了,當時也有教師當帶頭大哥組團去市政府門口靜坐抗議。
他們也沒采用激進措施,只是拉橫幅靜坐,從縣教育局到縣政府再到市政府來個“三級跳”,但是連續坐了差不多一個月也沒什麽作用。
最後事情不了了之,因為經濟發展不力的地方財政實在囊中羞澀,心裡一邊對著木非所在教師群體很共情一邊哀怨而自嘲的歎道:“太多地方要用錢了,實在騰挪不過來,臣妾做不到啊!”
木非隻好向學校出納預支一下工資作為生活費。在那段時間裡,木非深刻的體會到穿著長衫站在櫃台前的孔乙己的窘境。
人生代代無窮已,貧窮年年望相似,木非窮的很穩定。
擔任出納職務的教師名字叫河,長著一張和羅中立油畫代表作《父親》一樣滿帶著歲月滄桑感的臉,他身材瘦削,完全沒有與“財神”相匹配的大腹便便,唯有精明的眼神和大肚能容的笑容,將他的優秀的“財神爺”DNA展露無遺。
河和大多數鄉村教師一樣,原先都是民辦教師,然後遇上90年代的民辦教師轉正公辦教師資格考試的時代大機遇,幸運地跨入公辦教師隊伍,用堅持打敗了生活的磨難。
當時的鄉村教師大多是通過務農來幫補家庭,而當時的河則是做起水果販子生意。
木非家鄉的熱帶水果遠近馳名,有蘇東坡“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的荔枝,還有龍眼、香蕉、芒果、黃皮、楊桃等熱帶水果。
水果飄香萬裡,客商慕名前來,非常有經商頭腦的河,則利用閑暇時間去當起了水果販子。
兩三年後,當別的教師還住著承載著歲月流轉而變得陳舊不堪的泥瓦房之時,河已經用鋼筋水泥紅磚蓋好了三層樓。
生活富裕起來了,河在學校的作用也愈發明顯,當遇上上面撥款周期比較長,學校缺錢周轉的時候,也會找河來私底下借貸,等收到撥款了再將本金和利息歸還給河。
因此,河在學校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成為了校長不可或缺的“股肱之臣”,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學校的“財神爺”(出納)。
河的妻子和木非的母親,出嫁前是鄰居,因此,河見到木非總會扯上這層關系,讓兩者之間的關系變得更為熟絡。
河每每看到木非過來,都會很熱情的說:“木老師,是不是手頭又緊了?我正等著你呢,來來來,在這裡簽個借據給我,借你兩三百塊緩緩急吧……”
邊說著他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借據簿,然後快速翻到空白頁,書寫完之後讓木非簽字。
每次簽完字之後,他都會笑眯眯的找點瑣碎事情讓木非幫忙,正所謂人盡其用嘛。
受人恩惠的木非不能湧泉相報,但這個舉手之勞也是心甘情願的。
這樣的一來一往,木非和河就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