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本能的感覺安默傑昏迷不醒,與妖物有關,真要問為什麽,可能就是覺得湖州這個地方,妖氣重。
安家祖祖輩輩都在鳧麗山,鳧麗山礦產豐富,盛產一種叫做箴石的礦物,這種石頭能夠吸附內息,用其做成的飛鏢、暗器深受武者吹捧。
其祖傳武功名為千璜氣,戰鬥力一般般,但在尋龍點穴,探山開脈上是一把好手,而安家能在這個地方扎根,不被人吃乾抹淨,全因森羅庭,每年開采的礦石,有六成都被森羅庭拿去,即使四成,也足夠安家在湖州成為一方豪強。
據安圖遠回憶,安默傑一年前出去了一趟,歷練了半年後才回來,回來以後,整個人就變得有些奇怪,而對那次的經歷,安默傑一直閉口不言。
一開始,安默傑睡醒後會大吵大鬧,大發脾氣,慢慢的,變得嗜睡,後來,精神變得極度亢奮,無論對誰,都是一副癲狂、大笑的樣子,就在兩周前,安默傑一頭栽倒,再沒醒過來,而那個時候,他已經一個月沒有睡過覺了。
安圖遠不是沒有想過辦法,除了夏槐他們,湖州大大小小的名醫已經瞧了個遍,哪怕是巫祝、道士,安圖遠也不是沒找過,然而,都沒有用。
就在安圖遠絕望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個包裹,一個他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的人給他送的鏢,那包裹裡面,就是消失百年的黃泉劍鞘。
收到此物的時候,安圖遠就知道,自己守不住這東西,但它,有救自己兒子的可能。
神醫走後,夏槐等人也去瞧了安默傑一趟。
回了正堂,有蘇姑娘發話了,“安老爺,昨日下午時我已將青丘蜜給貴公子服下,然而此時公子還未蘇醒,神醫又言是因外物所致,小女子鬥膽猜測,公子應當外出歷練時,得到了些不應屬於他的東西,不知是否可將這段時間公子接觸過的東西拿過來,讓諸位能人異士共同查驗一下。”
“管家!把少爺房中的物什都拿過來,尤其是那些以前少見的東西!”
就在眾人翻看著安默傑的東西時,夏槐卻發現,朱書生反而在一旁老神在在,貌似比起安默傑,安圖遠更值得他關注。
或者說,整個安家。
“安老爺,這常人也有好收集字畫的,不過總有個偏好,可真安少爺的興趣可著實有點雜啊,這仕女山水我倒是能理解,花鳥魚蟲也說的過去,風俗禮教雖然少見,也不是沒有愛的,安少爺這,我還真是不曉得,他到底好哪一種。”
“說來慚愧,在下平時也只是知道小兒喜歡這些,但從沒有過問。”
然而,翻找之下,卻是什麽也沒發現,神醫說的外物,到底在哪?
就在這時,安默傑房中的侍女跑了過來,說道,
“少爺醒了!但是。”
“吞吞吐吐的,有什麽就說!”
“少爺好像害瘋病了!”
“嗯?!!!你說什麽???”
安圖遠聞言大驚失色,一眾人浩浩蕩蕩的趕了過去,還沒到,就聽到安默傑房中不斷傳來怪吼怪叫。
“走開!”
“為什麽是你?”
“哈哈哈哈!”
“你好狠的心!”
“別碰我!”
“都別碰我!”
“離我遠點!”
眾人瞧見安默傑房門大開,而他就在房中,不斷跌跑,而他嘴裡的聲音竟是又有女人、又有小童,還有老人。
夏槐心生疑惑,這安默傑,會口技?還是個奇人?
甩甩頭,眼下自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安默傑的狀態很奇怪,很像在上演他見過或者說經歷過的事,是這樣麽?
這時,見那左丘老頭,一搖拂塵,口中念念有詞,“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隻瞧他將拂塵輕輕向著安默傑一伏,安默傑躁動不安的狀態就停了下來,雙眼失去了神色,如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家仆也及時扶住了他,才沒讓他倒在地上。
朱書生看著夏槐,開口說道,“夏少俠,久聞酆都武者善魂道,安家少爺如今這種情況,或許得要夏少俠出手了呀。”
不用朱書生講,夏槐本就準備動用雋夢術,畢竟想拿到黃泉劍鞘,不出力怎麽可能呢?
夏槐屏退其他人,隻留了蘇寒兮和沐天風。
一隻靈蝶從夏槐眉心飛出,進入了暈倒了安默傑身上,夏槐借此進入了安默傑的靈台之中,而夏槐看到的景象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安默傑的靈台之中有一個女人,但是只有一個女人。
一個姿態優雅、長相清純、氣質如菊的女人。
但是夏槐注意到那個女人的眼睛很是不尋常,用中州人的話說,這娘們眼睛裡面,有鉤子。
是的,不知道安默傑在哪裡碰到的這女人,她這一雙眼,仿佛裝著深海,莫說接近,就是瞟上一眼,也叫人頓時沉溺。
而這只是安默傑的第一層靈台。
幻鬼宗之於魂道,就如無相劍宗之於劍道,作為最早開發魂道的先驅者,其在魂道術法中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在宗門典籍中,將人之靈台魂海分為三層,即明堂、辟雍、神海。
夏槐研習的魂道九術,就是基於三層靈台,進而探索及改變。
上次的落花城和現在的鳧麗山,夏槐都只是借雋夢術進入了方正和安默傑的明堂,這裡記載了他們近期印象最深的人或事,方正記得的是自己明明保護了自己的家人卻將他們害死進而被州府抓捕,而安默傑記得的就是這個女人。
她和安默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要想知道,唯有更進一步,進入辟雍境!
眼下有蘇寒兮和沐天風為自己護法,夏槐也可以大膽一些,去探尋安默傑和這個女人的過去。
雋夢!
白光一閃,夏槐來到了一個村莊,一個荒涼、破敗的村莊,那女人就站在殘磚斷瓦之上,依偎在一個人的懷中,那人,正是安默傑。
“既是天命如此,我們又能如何呢?”
“我只是不甘,我找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誰知道又是一場空!”
“你說有沒有可能,你離開家太久,找錯了地方呢?”
“我也想當我認錯了,可是這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的格局都如我記憶中的一樣,只是。。。”
從夏槐的視角看過去,那女人深海一般的眼眸中仿佛映出了村莊曾經繁榮的樣子。
她帶著安默傑踏上小路,沿著記憶中的軌跡前行,曾經,這裡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是她和夥伴嬉笑玩鬧的地方,而如今,歡笑不在,滿目破敗。
二人來到一座古老的祠堂,這裡是村莊的中心,破舊不堪的牆面,斑駁的塗裝,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無情的變遷。
轉眼二人到了一座宅子外面,這宅子如村莊其他地方一樣,破碎的瓦片,滿是裂縫的牆壁。
“這是我的家。”
只是女人記憶中那個曾經充滿溫暖和愛的家,已經不複存在了,她看到的,只有一堆墓碑,碑上的名字,正是她的父母,她的親人。
這個村莊,曾經是她的一切,但是現在,它已經不再屬於她。她已經失去了那個曾經的自己,失去了那個曾經的家。
最後,她和安默傑轉身離開,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夏槐心中不禁想到,世間有多少人如這個女子一般,不甘心在一個小地方渡過一生,義無反顧的離開,在外面經歷了太多,才知道心中所念的是家,可惜,已經找不見回家的路了。
夏槐化成的靈蝶繼續跟著二人,從離開那個村莊開始,女人就變得沉默寡言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為家鄉的破敗、親人的離去讓她變得憂鬱。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說有辦法可以幫到女人。
他有一神術,名為,死而替生。
“什麽是死而替生?”
“亡者不可回返人間,這是天命,可若以他人之魂,輔以奇物之力,便可向九泉之下換魂!”
“什麽代價?”
“?”
“你說的神術絕不可能沒有代價!”
“代價?代價就是。”
就在安默傑同來人拉扯之時,女人出言打斷道,“別說了,不重要!無論什麽代價,都可以!”
“!不行!”
“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說不同意!我本來也沒有強迫你幫我!”
“可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
“那就當我們今生無緣無分!”
女人轉向來人,說道,“告訴我,需要什麽!”
“十換一!十個年歲相同、性別相同的人魂, 換一個你的至親之人,你願意麽?”
“可以!”
安默傑聽言,一把拉住了女人,對她吼道,“你瘋了麽!這哪裡是神術?奪他人血氣精魄,這是妖人!”
“哈哈哈哈,我就是妖人,又怎麽樣呢?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幫你。”
“不能答應!妖人絕情絕性,信他們,就是與虎謀皮!”
“可是他說的對,只有他,能幫我,”女人轉向來人,神色木然,說道,“十換一,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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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夏槐全身心的沉浸在安默傑的靈台中時,外面的蘇寒兮同沐天風攀談起來,若是夏槐能感應到外界,或許將會懷疑整個世界。
這時的蘇寒兮跟沐天風如相識多年的老友一般。
“胖子!想不到你現在變成這樣了,可以可以,比原來好多了,原來跟個死肥宅一樣。”
“你這叫啥話,咱都穿越了,還不能有個好皮?”
“哈哈哈,這不是逗你呢麽,真沒想到,一晃,咱都來這個世界十八年了。”
“誰不是說呢,有時候想起來,都感覺像一場夢一樣,欸?對了,你的金手指是啥?”
“哪能告訴你?你先說你的!”
“切!不說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你說眼鏡兒說的話靠譜不?咱真能回去麽?”
“我也不知道,按眼鏡兒說的,咱們要等三百年,時間太長了,變數也太多了,其實說實在的,我現在都不想回去了。”
“因為他?”沐天風指向一旁的夏槐。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