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了落腳處,拿出了沈際留給夏槐的雙魚玉佩,思索著沈際此舉的用意。
由於夢鯉之事發生在夏槐結識二人之前,因此夏槐順便同他們講了落花城發生的事,只是現在的玉佩早就沒了夏槐初見時的那般黑氣籠罩,看上去就像一塊普通平凡的玉質事物。
但夏槐知道看似平凡只是這東西的偽裝,妖物所留怎麽會這麽簡單。
三人從黃昏坐到了傍晚,夜晚的湖州變得幽靜,月光如水,灑在雙魚玉佩之上,在月光下,玉佩竟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幾乎讓人忘記它本身的堅硬和冰冷。
在月光輝映之下,白日裡平凡普通的玉佩開始變得活靈活現,就在月光完全透過窗戶落在玉佩上時,玉佩發出的光在三人面前呈現出一抹奇異瑰麗的景象。
兩條魚身體緊緊相依,尾巴相互纏繞,仿佛是在大海中相互追逐,魚身的線條流暢自然,每一片魚鱗都雕琢得栩栩如生,仿佛能讓人感受到深海的湧動,而那魚眼,就像兩塊天然的瑪瑙鑲嵌,更增添了幾分神秘感。
烏雲流動,很快就遮住了天上彎月,月光消失,雙魚玉佩再次靜靜地躺在桌面上,但剛才那副瑰麗景象卻讓在場的三人心潮澎湃。
三人渴望揭示它的秘密,卻又害怕觸碰到那些隱藏在深海中的未知。
“小槐,怎麽看?”坐在對面的沐天風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眼神裡閃爍著興奮和期待,夏槐知道,沐天風同他一樣,對這個雙魚玉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或許我們應該先去一趟監天司,”夏槐提出了建議,“監天司應對妖人及妖物多年,他們內部應該對這些有記載。”
這時,蘇寒兮和沐天風對視一眼,顯然,他們貌似並不願意跟監天司打交道。
夏槐看出了他們的為難,正準備收回自己的話,蘇寒兮卻主動說道,“呆瓜,你說的對,我們明天去一趟監天司吧,只是,他們會同意讓我們查閱卷宗麽?”
夏槐也拿不準自己這個行走身份能不能說得動監天司,無論怎樣,還是要試一試。
而出人意料的,三人的要求湖州分部並沒有為難,甚至大方的說有關於妖物的資料隨他們翻看,有需求還可以找他們。
自己身份能得到這樣的便利,卻是夏槐沒有想到的。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傾盡全力去尋找與雙魚玉佩相關的任何信息。
他們在監天司案牘庫裡翻閱了大量的書籍和文獻,也在查找了落花城和湖州周邊的各種資料。
就在那天,蘇寒兮在一個古老的文獻中發現了有關雙魚玉佩的記載。
那部破舊的典籍中,詳細描述了雙魚玉佩第一次在江湖中露面。
而這東西涉及到了大晉開國之前的一段往事,那時的中原還處在宗門割據的時代,大大小小的宗門無數,但身處亂世,除了宗門,還有教派,那時,越、松兩州邊界出現了一個邪教,名為,玄茺傘。
玄茺傘最初只是個圈地自萌的小型教派,再加上浮生寺和煉神道兩大教派當時正矛盾火熱,因此這個小教派得到機會迅速發展壯大,甚至向北發展,一路延伸到了青州,那時東西二湖都屬森羅庭,他們這般發展,自然引起了森羅庭不滿,不出意料的,玄茺傘如流星一般迅速被圍剿乾淨,等他們被打回原地,浮生寺和煉神道亦出手,從此玄茺傘曇花一現,在江湖歷史中隻留下了短短一行文字記載,再沒人記得。
而這本典籍的主人就好記載這些邊邊角角的江湖軼事,正因如此,夏槐三人才有機會解開玄茺傘的神秘面紗。
據記載,玄茺傘以魚為圖騰,所尊崇和祭拜的正是傳說中的南海鮫人。
他們從越州邊界一直收納信徒來到青州,玄茺傘吸納信徒的方式極其簡單粗暴,那便是金銀開路,玄茺傘將無數金銀許給信徒,要求只有一個,就是信徒必須為年輕女子或能提供年輕女子。
這種做法一看便是邪教作風,但彼時的中原,活著都費勁,女人也好,他們的丈夫或者父母也好,誰會在意清不清白,不過付出一些肉體,換來的卻是能活命的黃白之物,誰會不樂意呢?
玄茺傘的代表,就是這雙魚玉佩。
隨著三人對雙魚玉佩的了解越來越多,他們逐漸意識到玉佩和背後的玄茺傘的不凡和神秘,尋找一個幾百年前的邪教,這困難無疑是巨大的。
這下三人再次陷入了難以推進的泥潭,連著一周都縮在案牘庫內翻找卷宗,既然無法推進,三人決定逛逛湖洲城,換換心情。
湖洲城坐落西湖,東西二湖美景不同,西湖突出一個淡雅清秀,此時已是初秋,初秋的西湖尚未脫去暑氣,卻又夾雜著秋天的微涼,湖邊柳葉飄落湖面,卻不驚起一絲漣漪。
蘇寒兮常年在碩州,碩州之美與西湖之美完全不同,夏槐又常年在酆都,也不曾見過西湖的清波微蕩,就算是沐天風常年奔走江湖,但每次經過西湖,總會被其吸引駐足。
這時,夏槐三人聽到了一聲聲童謠傳來。
“蘆葦高,蘆葦長,蘆花似雪雪茫茫。
蘆葦最知風兒暴,蘆葦最知雨兒狂。”
此時,三人才發現此地的小童甚多,而且走街串巷之間都在念著一首童謠,便好奇的問在一旁的賣貨郎道,“小哥,我們第一次來湖州,這童謠蠻好聽的,是你們這裡的特色麽?”
“嗨,你們有所不知,湖州人人尚武,學了武,就是入了江湖,江湖人,注定命裡帶風,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這些小童就是湖州武者的後代,有爹生,沒爹教,也算是我們湖州的特色了。”
“這歌兒啊,叫蘆葦謠,傳了得有很多年了,反正呀,我小時候就聽過,有時候想想,這些小童就跟這些蘆葦一樣,風雨飄搖,等他們長大了,大多又會成為江湖客,他們的孩子就又成了小蘆葦,真搞不懂,練武有什麽好的,對了,客官,我這兒還有些小玩意兒,你要不要看看。”
夏槐三人搖頭謝絕,賣貨郎也不在意,扛起扁擔接著到下一處去了。
蘇寒兮聽著蘆葦謠,看著這些小童,生來感性的她眼神中不禁帶了些許憐憫。
“呆瓜,你說練了武,到底是好是壞呢?”
“我也不知道,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樣吧。”
夏槐沒有想到,酆都以外的江湖是不一樣的,多的是風雨飄搖,命不由人的江湖客,見的越多,夏槐就能知道,為什麽武人皆知跌入苦海便會成為妖人,但妖人永遠都存在了。
“蘆葦高,蘆葦長,蘆葦蕩裡捉迷藏。
多少江湖風雨客,都是當年放牛郎。”
三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小童們的蘆葦謠還在三人耳邊回蕩。
“蘆葦高,蘆葦長,蘆葦笛聲多悠揚。
爹爹娘親在遠方,何時回來看小郎。”
“蘆葦高,蘆葦長,隔山隔水遙相望。
大風吹開歸家路,落花深處是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