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風看著身前的無眼少年,心中萬分驚駭,實是因為那少年的雙眼像是被人生生挖去,眼眶周圍曲張的靜脈和遍布的紅色血絲無不在刺激著沐天風的神經。
“這家夥,究竟經歷了什麽?”
然而對面的無眼少年根本不給沐天風思考的機會,對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而那隻右手竟是捏了一個金剛指印!
沐天風瞳孔一個縮緊,這少年,莫不是個道宗中人?天下道宗出隱元,但凡說的上號的道觀,不是出自隱元觀,就是其再傳弟子。
道宗武功,射獵極廣,兵刃、拳腳、步法、內功,都被隱元觀收錄,而其最出名也是門檻最高的武功就是指印和符法。
眼前這無眼少年,存於邊境陰溝中的人物,竟也傳承了道宗武功?
沐天風很難相信,然而事實就是事實,金剛指印已然結成,道道金光赫然逼近他的身前。
不敢怠慢,沐天風慌忙運氣持劍,這時的劍法,是他唯一的防禦類劍法,他也不曾想過,這套劍法在自己學成之後會有機會使出來。
可是沒有辦法,那可是道宗金剛指,更何況那少年的功力著實不俗,道宗指印威力巨大,雖然對根骨完全沒有要求,但對道家典籍的感悟卻是要求極高,因此,凡是行走江湖,敢用出指印對敵的,那必是強者!
“莫不是,他的雙眼,就是得到力量付出的代價?”沐天風這樣想到。
此時,他在少年金光的攻擊下,已經步步敗退,半步,隻消半步,他便要落於台下!
越是絕境,就越能激發沐天風心中的戰意,這是他自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大的改變,或許前世的他,是個不曉得明天該如何的宅男,是個被汽水、炸雞、油脂填滿肚子的死胖子,可即便是這樣的他,也曾想過仗劍天涯,可他有了這個機會,還擁有了一雙琉璃劍瞳,這就是他的資本,可也只有他心中想變強的堅持不破滅,他才能,真正實現自己的願望,他才能,再次見到他心中的那個姑娘。
“喝!”
沐天風一聲長嘯,他心中的戰意和此地怪異的刺激終於使得他完全舍棄了那套防禦的劍法。
“一味的被動承受,我已經受夠了!”
熊熊的中二之魂燃燒,曾經在他看來無比羞恥的台詞被沐天風說出,勁氣爆發,照龍膽劍身之上浮現出陣陣劍氣,如雷似火,以身為柴,點燃心火,將自己的身體狀態調和至最佳,並能斬出更為灼烈的劍氣,這就是沐天風的劍式第二。
【?】
雷火劍氣不斷迸發,組成龍形,將少年手中金光全部打散。
這下,少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神采,仿佛驚異於沐天風竟能反擊自己的金剛指印。
猗天蘇門勢力繁雜,出現一個道宗門人並不奇怪,而這少年並非正統道門中人,他的武功全部來自連環門驚門之主。
中原武者多分為兩派,宗門子弟,江湖人士,而凡是江湖人士,便逃不開盜、鏢、彩、蠱、機、千、馬、殺、驚、風、飄、冊、醫這十三門,早在大晉立國之前,十三門就已遍布中原,但唯有東霽組成了相對完善的組織,稱連環門。
連環門之首,便是無眼少年所在的驚門,驚門主推測吉凶禍福,指點迷津以行走江湖,甚至於街邊看相算命的,大都算驚門中的江湖人。驚門弟子亦尊隱元觀祖師,但同時仍拜四師,由於避諱,四師不可稱名,但其所修功法經過後人整合,
成了驚門弟子必修經典,【蟄龍七篇】。 說起這少年,自有一番來歷,他天生無眼,出生便被生父母遺棄,幸得驚門之首季不惑雲遊,將其撫養長大,撿到少年的那刻起,季不惑便驚奇的發現,這少年並非無眼,而是泥丸天眼自生,凡俗肉眼難以承受泥丸宮之清靈,故而明珠自晦。
按道宗話說,奇人必有異象,這少年應是太乙元真轉世,是天生道子,但奇人降世,世間必有大劫,這少年正是應劫之人,在他到達玄關境前,必將經歷千般劫數,季不惑便是他的護道人,道家對真名看重,不為他取名,並將他置於猗天蘇門,就是為了掩蓋其道子靈光,增添加護。
少年戰鬥之時,三門門主也在密切關注,他的身份在連環門高層不是秘密,一看沐天風有還擊之勢,他們心中也突然有了一絲緊張。
再看這少年,手中指印變換之間,已成還虛指印,發絲無風自動,身形亦實亦虛,沐天風打出的雷火劍氣徑直從身軀中穿過,在避開沐天風的攻擊之後,再捏破邪指印,內息凌厲如劍,攻向一旁的沐天風。
少年打出的破邪之氣攻擊遠比金剛指印強勁,即使沐天風已收劍回勢,打出【?】式的護體劍氣,一時之間也疲於應對。
台上的三門主此時也放下心來,這時候他們也關注到了與少年對戰的沐天風,不是說原來沒有打到第十場夏蟬鬥的武者,只是此時沐天風還能保持著些許的清明讓三人很驚奇。
參加夏蟬鬥的多是連環門安排好的人,【朝露】的存在自是為了讓比鬥更加有觀賞性,可在這裡圍觀的人不知道,不止鬥者會以朝露刺激心神、激發戰力,擂台之上以及周圍也有氣化的朝露,不僅激發台上鬥者的戰意,也在無時無刻刺激著圍觀的人群。
在擂台上站著越久,心中嗜血的欲望就愈加嚴重,沐天風上台後的性情變化,也正是因此,就算這樣,沐天風仍能保持靈台最後一分清明,怎能不讓靠著夏蟬鬥盈利的連環門震驚。
沐天風仍在苦於防守少年的破邪之氣,即使少年資質超凡,但畢竟年歲尚輕,道宗法門在早期修煉時又極為消耗內息,連番結印下來,少年的內息已然十余二三。
可沐天風連下十合,內息比之少年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沐天風苦思冥想破局之法時,少年似是要盡快結束戰鬥,雙手翻轉,再捏雷鉞指印,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強殺伐之印,隨著結印完成,沐天風周圍的破邪之氣消散,但緊接而來的,便是半空瞬息凝結的陰雲,陰雲之下,一柄冒著雷光的長戟逐漸形成,而沐天風靈覺感知之下,那柄雷戟已然將自己的氣機鎖定。
他此時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頭頂上冒著一個紅色的【危】,沐天風心下大驚,那柄雷戟絕對不能打下,只見他飛身疾步,迅速接近那少年,沐天風的想法不難猜,正是斷定少年的攻擊還需準備,近身之後,能斷他殺招最好,若是不能,也必受掣肘,即便為了自身安全,少年也不會將雷戟落下。
然而令沐天風沒想到的是,少年的攻擊來的太快,只差一步,他便能製住少年,可是,也就是那一步,此時卻好似咫尺天涯。
“轟!”
雷戟落下,擂台上激起的沙塵直接蒙蔽了圍觀眾人的視線,自然包括夏槐和蘇寒兮。
“!這少年的功勢非凡,風哥他,他怎麽樣了!”
夏槐喃喃自語,擂台上的沙塵久久不散,他只能依稀的看到台上只有一個人影站著,可那個人影是沐天風,還是屬於無眼少年,現在的夏槐,也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