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台上的比拚已接近尾聲,那本就落入下風的少年即使飲下秘藥也不能敵過對方,但令夏槐沒想到的是,落敗的代價竟是,死亡。
這就是夏蟬鬥,蟬居於地底,為了破土而出,要耗費數年,但燃燒生命換來的,只有一個夏天,這些少年想要的,就像夏蟬,只為了生命最後的璀璨。
“蘇蘇,你看台上的少年,這些圍觀的武者,為什麽對一個生命的逝去好似漠不關心?那個少年還沒我們大啊。”
蘇寒兮不作答,一旁的沐天風卻出言道,“學武,求的是生死富貴,從古至今,由來如此。”
“由來如此,便是對的麽?”
“所以呢,你能改變什麽呢?小槐,你的命可能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中,你還要去管別人麽?”沐天風頓了頓,說道,“我十歲就開始闖江湖,見過的死人何止百千,今天是個少年,明天是個老叟,若事事人人皆能隨我心意,那當日燕湖逐鹿時,我便不會敗,小槐,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達到李金陵的要求,而不是想這些。”
夏槐聽完,也陷入了沉默,沐天風瞧他的狀態,飛身上台,而台下的眾人見來了個新面孔,興趣更加高漲。
站在台上的沐天風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沸騰,渴望著戰鬥,渴望把對面的人撕成碎片,渴望像上一場戰鬥一樣,將對方活活打死。
“這是為什麽?這個地方,好奇怪!”
出身名門的沐天風自然知道這種狀態不對勁,屏氣凝神,企圖將這些雜念拋擲腦後,然而,這些念頭猶如附骨之蛆,愈是想要壓製,滋生的就愈發明顯。
對方卻不會給沐天風調息的機會,那人的雙眼早已經被滔天的殺意蒙蔽,一雙肉拳舞得虎虎生風,直奔沐天風要害而來,可他哪裡是沐天風的對手。
武人練武,先拳後腿次擒拿,兵器內家武合一,同一境界的人,習練兵器的大多要比隻修手腳功夫的厲害,而兵器之中,刀劍類的武技又是殺伐能力最強的。
沐天風一個入榜武者,打這樣一個小嘍囉自是不在話下,可現在的問題是,沐天風並非嗜殺之人,死在他手下的多是一些碰到的惡人匪徒,可是眼下,他卻升起了將對方蹂躪至死的念頭,為了防止自己真的將對方打死,沐天風一記輕腳將那人踢了下去。
台下的夏槐此時也看出了沐天風狀態不對,但他也不清楚沐天風為什麽會性情產生如此變化,心下對於李金陵讓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又加深了一層疑竇。
正當夏槐在台下思考時,沐天風已然愈戰愈勇,愈戰殺氣愈重,從一開始的將對方打下擂台,慢慢的下重手,眼下已經發展到將人斷手斷腳,打傷打殘,也就是沐天風心中還殘存著一絲理智,不然他也必然陷入先前那人的嗜殺狀態。
就在沐天風將要達到連勝八場的時候,一個強敵對上了他,一個來自霽南連環門的人。
只見那人手持一柄雙頭彎刀,使這種兵器的人不止夏槐,就連沐天風也是第一次見,一時間竟然還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這般連續不間斷的攻擊路數也就只有以怪出名的霽南連環門能用出來了。
然而不消片刻,沐天風就習慣了那人的攻擊方式,瞅準破綻,一記遊龍劍便將那人打退十數步。
沐天風遊歷多年,習得無數名家劍法,幽州龍影劍門的遊龍劍和飛影式,秦州楚家武館的八方禺夔,附屬於隱元觀的潤下教的天星承水劍等等,
劍法雖多,但也雜,在經過與獅崗的戰鬥以及鳧麗山莊一戰後,沐天風也終於創出了自己劍法的第一招,【鳴】 他的第一招沒有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攻擊劍技,而是一招養劍法,尤其是在他的照龍膽劍尖破碎之後,他對過剛易折的感悟再次加深,創出這招【鳴】,聽劍鳴而舞,莫說他此時劍尖破碎,即使他手中是一根鈍器,亦能舞出劍氣破敵。
而眼下沐天風受到此地影響,無意識間使出了【鳴】,普通的一招遊龍劍打在那人身上,那人隻感覺渾身髒腑震蕩,內息不穩,就連手中的彎刀都有脫手之意。
“該死,門主叫我來是要阻攔這樣的怪物?媽的,我可不想喝朝露,喝了就沒有回頭路了!可他媽的要是不喝,怕是要被這怪物弄死!”
那人僅僅猶豫半分,便從懷中取出了所謂【朝露】,一口飲下,雙目頓時爆滿血絲,感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小腹中湧出,力量、速度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這下沐天風登時感到對方的攻擊比起剛才,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心下雖有不解,但多年對戰的經驗,讓他瞬息間做出了判斷,使出了更進一步的天星承水劍!
“落花流水!”
隨著沐天風一聲暴喝, 被霽南連環門派出的那人再也不敵,一劍,僅僅一式劍招,就將那人持著彎刀的右臂砍斷,血液噴湧而出,隨之流逝的,是那人心中的驚懼和戰意,留下的,只有絕望。
這,已經是沐天風連勝的第九場,只差一場,他就能完成李金陵說的第一件事。
此時的高台之上,已然出現了三個身著黑袍的人影,三人不是別人,正是霽南連環門的掌舵門主,殺門元不破,鏢門杜空山以及千門索無。
他們三人也是夏蟬鬥的提出和組織者,幾年來,夏蟬鬥為霽南連環門攫取了無數財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達成連勝十場的成就,即便有人能走到第十場,也會被霽南連環門的人找上,下場要麽歸於連環門,要麽,死。
至於為什麽不會讓人連勝十場,這就要歸結於夏蟬鬥的盈利方式,參加夏蟬鬥的大多都是千門從東霽各地拐來的少年,像沐天風這樣的符合低於十八歲,且實力強勁的人,在猗天蘇門本地少之又少,他可以贏,甚至連環門樂於看到他多贏幾場,但他如果一直贏,那連環門就會虧錢,這是連環門不能接受的事。
都說,蟬蛻於濁穢,以浮遊塵埃之外,但猗天蘇門的夏蟬,生於塵埃,滿身汙穢,就在這樣一個近於地底的地方,無數少年飲下【朝露】,追求一瞬間綻放生命凝成的蓮華。
這些事,沐天風不知道,他更多在想的,是應對接下來的第十場對手,一個年歲與他相符,但周身散發著難以近前勁氣的,
無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