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捕頭眼睛盯著孟忠來,從袖子裡拿出了半塊銀子,這還是剛買完玉女剩下的。
“這回不要錢。”
孟忠來用手蓋住對方攤開的手掌,因為他知道錢對張捕頭一點兒也不重要,得從其他地方下手。
他把錢推回去,然後打量了眼前這個男人。
據他對張捕頭的了解,他對親情和愛情遠沒有捕頭這個身份來的重要。
所以他努力從張捕頭身上找和辦案相關的物品。
由於兩個人現在的姿勢是面對而坐,張捕頭腰間的官刀和木棒別扭地在背後翹起來。
“那你要什麽,我身上沒戴什麽貴重的東西。”
張捕頭收回錢袋,拍拍身上,意思自己兩袖清風。
除了錢,什麽也沒有。
“就要這個吧。”
孟忠來思忖一會兒,半起身,伸手就去抓張捕頭背後的木棒。
想著不是木棒就是官刀,慢慢試唄。
“這可不能給你,這是我吃飯的家夥,我還得靠它抓犯人呢。”
張捕頭下意識截斷孟忠來伸過來的手,抽出木棒差點一棍子抽下去。
很快他反應過來,對方要的就是他手裡的木棍。
雙手捧著遞給孟忠來,等對方抓住,他又反悔了。
此刻兩個人都抓住了木棒。
“你抓不到她的。”
孟忠來碰到木棒,身體過電一般。
出現了新的畫面:
還是那兩個人,還是尋卉樓。
這回只有一個人穿了黑色夜行衣,另一個應該是殺死孟中樓的那個女人江荷,這是孟忠來從聲音和她手上的鐲子判斷出來的。
她倒沒有任何喬裝,穿的是和死者小蘭那天一模一樣的衣服、紅鞋,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她。
身上也綁了東西,但和小蘭不一樣,她不是綁在脖子上而是腰上。
鋼絲另一頭在黑衣人手裡,卻沒有被上下吊起,而是自然垂下。
江荷慢慢走向尋卉樓裡的大茶壺,對方被嚇得腿軟嘴巴也似乎被什麽堵住了,喊不出聲。
“啪”大茶壺雙膝內扣,黃色的液體從他身下流出。
江荷沒有停住腳步,繼續向他靠近,然後用力一拉鋼絲,身體就懸空而起撲了過去。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大茶壺抓住欄杆準備逃跑。
一個騰空,從二樓摔了下去。
巨響引得睡夢中的老鴇和茶壺、花娘子們紛紛出來瞧熱鬧。
樓上的都在看江荷,樓下的都在觀察大茶壺。
樓下的叫起來,樓上的才看到地上的死屍。
她這麽厲害,怎麽會被孟中樓害了?
“為什麽?”
“因為她現在是個死人。”
以江荷的這些手段,完全可以到他的世界當雜技演員。
張捕頭這個古代人怕不是她的對手。
而且,剖屍案是以凶手自殺結案的,誰會想到這個已經死了的人會出來作案呢。
無論是對衙門,還是百姓來說,江荷最好還是以死者的身份繼續安息。
“你還真是會說笑。”
張捕頭捂著嘴笑得肚子疼,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跟他開這種玩笑。
他來找孟忠來其中一大半的原因是剛剛遇到的衙門同事隨口吹牛。
對方說自己找到殺小蘭的凶手,問凶手,回說江荷。
再問證據,回沒有證據,隻說是大仙兒告訴他的。
這個大仙兒,
別人不認識,他還能不認識嗎? 他倒是親眼瞧見過一回,說得倒也準確,只是他還沒法把大仙和自己從小認識的鄰居孟忠來放在一起。
“我是認真的。”
孟忠來板起臉,怕被對方嬉皮笑臉的樣子影響也跟著笑起來,似乎默認自己在信口開河。
“那他/她是誰啊?”
張捕頭收起笑意,也認真了起來。
鄭重其事地問凶手的身份,他心裡暫時沒有一個確定的嫌疑人。
但,無非是男是女罷了。
“她是...是...”
孟忠來沉默了兩秒,終於決定把凶手的名字說出來。
為什麽說不出來她的名字?難道只有他問了我才能答嗎?是因為他的三個問題已經問完了嗎?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的想。
嘴巴似乎不屬於他,有人按著不讓他說出那兩個字。
“不是剛剛衙門的人跟我說的那個吧?她不是已經死了嗎?難道,沒有死,或者死的人不是她?”
張捕頭仔細聽著,半晌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孟忠來仿佛瞬間變成了結巴。
他已經知道對方說的是誰,但是孟一直不肯說。
張捕頭以為孟忠來不敢說那個名字,是覺得太玄乎,怕又被自己嘲笑。
他不說那兩個字,卻處處是那兩個字。
這次三個問題是真問完了。
“我沒辦法告訴你是誰。”
孟忠來舒了口氣,張捕頭的問題終於問完了,嘴終於可以自己做主了。
當然,是除了告訴張捕頭真正想要問的問題之外。
他平時回答完三個問題就能結束話題了,像張捕頭這樣窮追不舍的真的很難纏。
像孟中樓那樣的是不用回答,像張捕頭這樣的就是無法回答。
“那你怎麽告訴他呢?”
張捕頭單手握木棒,以此為支點起身,有些生氣地俯視朝孟忠來抱怨。
“他問了,我就只能告訴他。”
“我不是也問了嗎?”
“那不一樣。我可以回答他問的問題,但是你問的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我只能回答你問的問題。”
“如果你知道答案,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呀。”
孟忠來很無奈,他想了半天也只能得出這麽個結論來。
可能覺得自己氣勢不夠,他也狼狽爬起來。
理直氣壯的樣子,差點唬住對方。
可惜張捕頭還是窮追不舍。
“天機不可泄露。”
孟忠來學著電視劇裡算命師傅的模樣,背過手,走到張捕頭身後,幽幽地來了一句。
也不知道這句話在這裡有沒有人聽得懂。
“行吧,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她唄。”
“我沒辦法說,你自己去查一下吧。”
“我知道應該找誰了。”
兩個人都心領神會,卻誰也不挑明。
倒像是暗戀中的情侶。
“走了。”
張捕頭剛跨過一半門檻,想起來自己語氣有些重,於是輕聲和孟忠來道別。
門外的王捕快來通知一切準備就緒,卻聽見張捕頭說話,以為是跟自己說的,趕緊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