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如玉擺完祭品,準備去院子繼續疊元寶,卻看見孟忠來傻傻站在棺材旁發呆,她拍拍兒子的後背。
“我剛剛是不是又說什麽奇怪的話了?”
孟忠來被這突然的動作拉回了現實,卻意外沒有聽到自己話。
好在房間內只有母子二人,他趕緊向母親詢問自己“發病”時說了什麽。
畢竟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不剛還有人叫他大仙兒呢。
“你又犯病啦?剛剛你一個字也沒說啊。”
薑如玉用手撫摸了孟忠來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溫度。
挨著棺材卻不看躺著的人一眼,心思都在孟忠來身上。
確認沒事之後,才回話。
“那就好,那就好。”
孟忠來苦笑。
買家被拉黑後,已讀不回了唄。
“也不知你這病何時能好,我出去陪你嬸嬸她們,你在這裡休息,開席了我再叫你。”
“好。”
薑如玉無奈,她已經習慣自己兒子時不時的胡言亂語了。
不說糊話,她反倒不能適應。
母親離開,留孟忠來父子獨處。
“你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殺你嗎?”
“我猜這個女人就是那個諸葛先生嘴裡的江荷。”
“那你應該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的,如今你和皮四都死了,我猜她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的姐姐。”
“你肯定納悶,死人怎麽殺人。”
“她可沒死,她活得好好的。”
除了死人,靈堂隻留下孟忠來一個活人。
當他發現剛剛聽到的孟中樓的聲音是他的異能,而不是鬧鬼時,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結合他之前看到的畫面和說書先生諸葛諭的演繹,他大致串聯起了孟中樓死亡的前因後果,指著躺棺材裡的孟中樓就是一頓輸出。
如果孟中樓聽到江荷還活著,肯定會詐屍。
孟忠來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退了半步。
“我記憶裡,從來沒有吃過魚,別說海鮮河鮮,連紫菜也沒見過,縣裡所有的河也都被圍起來禁止靠近,這魚鉤是幹什麽用的呢?”
然後,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手裡的魚鉤上。
孟中樓活著的時候,他沒仔細瞧過,這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個縣裡有許多怪異的事情。
縣裡是禁魚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捕魚或者釣魚的人,孟中樓的魚鉤和釣竿是哪兒來的?
魚竿都發霉了,像是很久沒用過,魚鉤因為每天被磨得鋥亮才這麽鋒利。
“既然沒用,可是為什麽還要每天磨它,顯然它對你來說很重要。”
“重要的東西?”
“那就不是錢!”
孟忠來從對話慢慢變成了自言自語。
一下抓住了重點。
如果說孟中樓說話是因為觸發了異能,那麽有因必有果,有果才有因。
從頭到尾他接觸的東西就只有這個魚鉤,所以這個魚鉤的作用就是代替錢。
但是怎麽代替呢?
孟忠來回顧了一下自己之前觸發異能的“人”“物”裡,似乎真的沒有孟中樓。
即使孟中樓給他遞過錢,也都沒有觸發過。
所以也許是他自己搞錯了對象,這個“錢”只是某種象征。
既然孟中樓每天都鼓搗這玩意兒。
於孟中樓而言,這就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對大多數沒錢的人來說,錢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像孟中樓這樣(也許以前有過錢)的,在乎的就不是錢而是其他的東西,夫妻恩愛的就是夫妻相關的東西,夫妻不和睦的也許就是兒女或者兄弟相關的。
他一一核對,發現居然都能對得上。
“你幹嘛呢?”
張捕頭跟院子裡的人打了招呼,薑如玉跟他說孟忠來在靈堂,他就直奔靈堂來了。
站門口就聽到裡面的說話聲,一會兒聲高一會兒低語,也不知鬧的什麽神神鬼鬼的。
等他確定靈堂只有孟忠來一個人之後,他才敢說話。
“沒,沒幹嘛。”
孟忠來還在那兒分析呢,這時有人進了靈堂。
孟忠來一回頭,原來是張捕頭。
魚鉤“咣當”一聲落地了。
“你家還留著魚鉤呢?”
聽到聲音,張捕頭緊走兩步,搶在孟忠來之前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等看清手裡的東西,他心裡更嘀咕了。
多少年沒見著的東西,一下子還挺親切。
他朝魚鉤吹了口氣,把上面的灰吹走。
“你認識?”
孟忠來異常興奮,面帶笑容。
沒見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我比你大幾歲,小時候見你爹用過,幾十年了居然還能見到這玩意兒。”
張捕頭說到“孟中樓”克制了想用手的衝動,對著遺體點了點頭,表示尊敬。
面對著孟忠來,把魚鉤放到兩人眼前。
“那你知道為什麽後來不讓...”
“我聽說是二三年的事,我倒是沒親眼見過,後來就禁了。”
孟忠來避開魚鉤,歪著腦袋向張捕頭打聽情況。
張捕頭才意識到魚鉤擋住了兩人的視線,趕緊把舉著魚鉤的手放下,開始回憶。
張捕頭和孟忠來本來是鄰居,家裡還挺富裕的,張捕頭家是捕快世家,孟家則是捕魚世家。
兩人從小就認識,張捕頭早生幾年,二三年的時候,孟忠來才三歲根本不記事,不知道禁魚的事情是應該的。
張捕頭那時候也是小毛孩,他也不能完全知道當時的情況,後來大家都習慣了,他也就沒機會再打聽,他只在衙門的公文裡見過一些記錄,並不全。
“啥事兒?”
孟忠來聽得雲裡霧裡,更好奇發生什麽事兒了。
畢竟縣裡不說四面環海,至少兩面迎著,平時也不許坐船,聯系外界只能靠飛鴿傳書,趕上刮風下雨消息就完全閉塞了。
“下次聊吧,今天找你有別的事兒。”
張捕頭卻不接話頭,他今天有別的事情。
本來想來孟家的時候找孟忠來的,結果剛剛在茶館卻先遇見了,要不是被其他事情絆住了,他就在茶館問了。
沒想到回頭去茶館的時候發現孟忠來已經離開了,還遇上了衙門的同事,他拿著沒有金童的玉女也不好意思直接來孟家。
所以他讓其他人先帶紙人回去,他自己來孟家找孟忠來。
“說吧。”
看對方單刀直入,孟忠來也沒有廢話。
“雖然我沒成功過,架不住衙門裡的人老說,剛路上還碰上一個跟我吹的,越說越玄乎。”
“你想找我算命啊?”
“是。”
孟忠來伸一隻手,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一人一蒲團,兩人在棺材旁邊盤腿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