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那張泛黃的信紙上寫滿了“對不起”,對誰不起,誰對不起,馬東傑早已釋然的心又起波瀾。
他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在微信中新的朋友那裡選擇了驗證通過,是的,他同意了陳寧的好友請求。
曾經有人對馬東傑有個評價: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馬東傑這獨一無二的兔子都快把窩邊的地皮啃沒了。
在一眾的窩邊草裡,陳寧是個例外,她既不是馬安傑的同鄉,也不是馬東傑的同事,更不是馬東傑的同學,她與其他窩邊草的共同點就是她曾經是馬東傑的女朋友。
曾經,乍一聽就覺得很遙遠,而他們的故事,也是遙遠的曾經。
現在,每次馬東傑在年會上都會有一段或長或短的演講,這當然是跟凌雲老大學的,後來馬東傑就一直管自己曾經的老板叫老大,親切自然是親切,主要是霸氣。
而每次的開場白也如出一轍:“沒有一個寒冬不會過去,也沒有一個春天不會到來,夢想是趟列車,我們在車上,等待我們的是遠方,也是成功和理想,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
馬東傑不介意有些員工聽膩了,他是講給那些新員工的,就像那年第一次參加年會的自己。
那時凌雲老大也是講著這些話,別人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時自己聽的熱血沸騰,尤其是凌雲老大講到以前公司剛成立兩年的時候,也是去五星級酒店開會,可是規模太小了,他們沒有預定到會議廳,一行十幾人就在酒店的倉庫裡擺了兩張桌子開了年會,同樣是總結過去、展望將來,地方不一樣但初心不改,小時候吹的牛長大了就要實現,如果沒實現呢?那就繼續玩命乾!
也就是在那次年會上,馬東傑認識了陳寧,他們兩家公司在同一個酒店開年會,熱血上頭的馬東傑時隔幾個月又喝了酒,酒有度,造孽無度,從來不知道喝酒最好是微醺狀態的馬東傑在去廁所的路上撞到了另外一個酒鬼。
馬東傑一個勁的說著對不起,陳寧一口一個NMD,兩人互不相讓,都要在音量上壓倒對方,直到被各自的同事分別帶走,“對不起”和“NMD”還響徹在整個酒店。
一別多年,清幽雅靜的餐廳裡,陳寧一襲白色連衣裙,染成綠色的長發清新靚麗,她緩緩的摘下墨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馬東傑嗤笑:“怎麽?今天是準備先當白蓮花,然後做綠茶?還是先做綠茶,而後當白蓮花?亦或者既當白蓮花又做綠茶?”就差沒說出形容某些女人的那句古言了。
陳寧並沒有動怒,只是張了張嘴,從口型可以看出,她說了三個字,沒錯,是NMD。
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但兜兜轉轉總有一些難以猜測的遇見,就像今天,遇到陳寧,或者說是見到陳寧。
“怎麽?是想借錢?”馬東傑毫不掩飾自己的刻薄,對著陳寧戲謔的說道。
“你現在就這麽愛說怎麽?是以前的窮困潦倒造就了你如今的趾高氣揚,還是你已經過慣了窮奢極欲的生活,對誰都想耀武揚威一番?”陳寧毫不示弱。
“你是成語接龍玩多了?現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不用你管。”
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的重逢。
馬東傑當然是故意的,難以忘懷的愛和難以消逝的恨最能讓人心猿意馬,愛難平、恨難消,都是凡人,
如何能清心寡欲,既然不能,就隻好直抒胸臆,幸好現在他有這個資格和能力。 人最難的就是做自己,雜音入耳,再清靜無為的人也難免心弦微動;欲望叢生,想要的總比已經有的要更多。何況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隨便哪一個都直教人放不下、解脫不了。
陳寧,那個在最苦的時候陪伴自己的人,兩人吵過無數次的架,也動過無數次的手,但就是這樣,兩個人也沒想過要分開。
那些還能想到的畫面都是遙遠的過去了,生活也是如此吧,過著過著,就過去了。
“我要五百萬。”陳寧開口就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腔調。
“是不是要五百萬是你們的行規啊?什麽敲詐勒索、什麽綁架撕票,好像不要五百萬都對不起自己的職業似的。”馬東傑一聽到錢就興致高漲。
“那我要六百萬。”陳寧這才驚覺,自己竟然要得少了。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麽叫好心當成驢肝肺,馬東傑是有錢,但他不傻,可他不傻,不代表他不會給這筆錢。
“先不說錢的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吃海鮮自助嗎?”
“怎麽,不記得你就不給錢了?”
“給,怎麽不給。”
“那你廢什麽話!”
陳寧永遠是這個樣子,讓她低頭,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管陳寧記不記得,馬東傑始終都記得他們第一次吃海鮮自助的情景,那是他工作開始有了質的飛躍,為了慶祝,兩個人決定去吃海鮮大餐,可看到價格的時候,兩人直接驚呆了,幾百一隻的龍蝦,上千一隻的帝王蟹,倒也不是一定吃不起,只是在經濟沒那麽寬裕的時候還沒必要在吃上花那麽多。後來陳寧說要不就吃頓麻辣燙得了,麻辣燙也有蝦,高級點的還有鮑魚呢。馬東傑不同意,說好了吃海鮮大餐,弄個麻辣燙糊弄自己就沒必要了,經過一番爭執,最後他們退而求其次,決定去吃海鮮自助,299元隨便吃。
海鮮自助餐廳人滿為患,馬東傑緊緊拉著陳寧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冒出了汗,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馬東傑讓陳寧坐著,自己去拿吃的,可轉了一圈,他就隻拿回了兩盤蔬菜。
陳寧問他:“海鮮都被拿光了?”
馬東傑一臉愧疚:“不是,都是生的,熟的是人家自己蒸的,人家說要吃讓咱們自己蒸。”
“那我去看看。”陳寧說完就開始往人群中擠去。
等她回來的時候,她也沒拿海鮮,她端了兩盤蘿卜,她一邊往下放盤子,一邊說:“你說的沒錯,海鮮都是生的,我就沒拿。”
“沒事,以後咱們去能煮海鮮的地方吃,菜熟了,你嘗嘗,挺嫩的。”
明明是不知道怎麽煮,兩人卻默契的沒有吵架,那天,他們為了吃回本,足足吃了十盤蔬菜、八盤蘿卜。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還是興高采烈,一個笑對方吃蘿卜吃的總放屁,另一個笑對方吃菜吃的滿臉都泛著綠光。
所有的美好都在瞬間消逝,“給不給啊!”陳寧的一句話將馬東傑拉回了現實。
不是牽了手就算約定,也不是無數美好堆砌的曾經就能證明那是愛情,往事如煙,終是被現實殘忍的一一吹散。
“我借錢呢也是有原則的。”馬東傑還要說什麽直接被陳寧打斷。
“說吧,去你家還是我家,去酒店不行,我沒帶身份證。”
馬東傑瞬間就破防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自己風評差是差,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吧。
他試探性的問道:“要不吃點東西先?”
“吃,當然吃,最貴的海鮮都叫他們上,就那一本菜單就行,多了也吃不了。”
“可這也沒有海鮮啊!”馬東傑滿臉無辜。
“馬東傑,NMD你玩我是不是!”陳寧徹底被馬東傑惹火了,她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沒海鮮你TMD提什麽,混蛋,男人果然沒有好東西。
馬東傑做了個抬手往下壓的動作示意陳寧坐下,畢竟餐廳並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沒必要讓人看笑話,這也不是付費演出。
“有牛排,你可以點啊!”
陳寧坐下,沒好氣的看著馬東傑, 然後她叫來了服務員。
“兩份牛排,純生的,一分熟都不要,兩瓶拉菲,越久年份的越好。”
服務員一臉茫然,他求救似的看向馬東傑。
“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牛排五分熟,再隨便上些招牌菜,越貴的越好。”想讓自己花錢,可以,今時不同往日,現在自己有的是錢。
兩瓶酒都讓陳寧喝了,菜除了牛排也都吃的七七八八,都是陳寧一個人的傑作。
“還真是長記性了。”陳寧對於馬東傑沒喝酒這點倒是頗為意外。
“你卻是死性不改。”馬東傑鐵了心要激怒陳寧。
沒有預想到的惡語相向,陳寧眼裡的淚終於滴了下來。
“馬東傑你欺負人。”陳寧再也控制不住了。
來之前她就預想到了馬東傑不會給她好臉色,可是那些扎心的話從他口裡說出來,真就像刀扎在她的心口。
她不想認輸,不想向面前的男人低頭,可現在她做不到了,偽裝的堅強不是真的堅強,她隻想哭,即使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過了好一會,她才拿紙巾擦幹了眼淚,妝花的樣子一定很醜吧。
“你滿意了?”
“滿意?這才哪到哪?”
“你還想怎麽樣?”
“去我家。”
陳寧那句口頭禪再次在嘴邊醞釀。
“打住,去我家拿錢。”馬東傑不想再被罵了。
兩人就這樣走出餐廳,誰也沒有說話,誰的臉上也都看不出表情,一別經年的愛和一別經年的恨都一別經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