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一會兒就全黑了。躺著沒多久,陸遙在火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那火車一晃一晃的,讓人覺得很舒服。像個大大的搖床,哄的人迷迷糊糊。
夢裡,陸遙見到了年輕時的媽媽。陸遙媽穿著好看的衣服帶著他去公園拍照片。大晴天的陽光特別刺眼,照著滿地的小花亮晶晶的。陸遙就坐在地上玩,陸遙媽叫陸遙過去一起拍。陸遙也不過去,就看著媽媽拍。
突然感覺有人推了自己幾下,陸遙猛的醒了過來,原來都是第二天早上了。陸遙爸催著陸遙趕緊下來,說:收拾收拾,馬上下車了。
出了江城車站,滿眼都是高樓大廈啊。陸遙左看右看的,根本不清楚哪是哪。就跟著他爸在人群裡往前走,車站外的人真是太多了,有人拿著紙殼做的牌子問陸遙住不住店的,有問陸遙轉不轉車的。
陸遙都搖著頭說:不
陸遙爸回過頭,邊走邊和陸遙說:你不用一一回復他們,你就走你的就好。
陸遙就加緊了幾步,跟著他爸上了公交車。按著通知書的路線,一路到了學校。
學校雖然在市中心,卻挺幽靜的,就是不大。
學生會的人在室外擺了幾個桌子給報道的新生辦入學。其中只有一個人帶著笑意說話。其余的都非常嚴肅,那表情就像是領導對下屬進行審查。又像是一盆冷水,叫新生們把好奇都收一收。
陸遙不太理解,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快樂的時候,你不能要求別人因為感受你的快樂而快樂,如果真的有人會,那麽請善待他,他或許是一個天使。
安排完入學,幾個二年級的學生通知新生去班級開會。
會上二年級的學生在上面巴拉巴拉的說著學校需要注意的事。陸遙和同寢室的人坐在一起也沒心思聽。只是自顧自的小聲溝通著感情。比如:你家哪的之類的話。
講台上的人說:還有一條需要注意的是,見到我們要主動叫師哥好,知道嗎?
陸遙聽了,心裡真的想笑。尋思著這也太做作了。其實叫師哥嘛,本來也是應該。但是你這麽主動要求,就未免讓人有些反感了吧。況且師哥就師哥唄,幹嘛後面還要加個“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時同寢室的張雲生伸出舌頭面向大家小聲說了句:惡心啊,怎這麽惡心呢。
大家也面面相覷。
開完會大家就一起回了宿舍。新的同學,雖然有話可說,但直到像“家在哪裡”這種話說了兩遍以後,也難免有些尷尬。
於是靠在床邊的崔力明提議說:咱出去轉轉,熟悉熟悉周圍啥樣唄?
對面整理東西的莊強回道:你們去吧,我有點東西收拾,先不出去了。
陸遙,張雲生和崔力明便出去轉悠。
這學校的樓雖然沒幾個,但是都很有特色。黃色的外牆,很古典的風格。樓頂甚至還做了鬥拱飛簷。反正陸遙老家是沒有這樣的樓。老家的樓看著都很實用,和美完全的不沾邊。好像建造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美感一樣。到處透著速成和廉價。
陸遙曾經專門想過這個問題。有次自己在家看電視,節目錄製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至於節目裡都說了什麽,陸遙都沒聽進去。完全被裡面的建築所吸引。
那白牆灰瓦寧靜又帶著優雅,很美。一會鏡頭又轉向深色的鬥拱飛簷,下面還有精致的雕刻欄柵,在往裡的橫梁上是色彩斑斕的繪畫,美不勝收。陸遙想著:住在這裡的人,
心靈應該也能超脫了吧。 反之陸遙的老家,最大的樓就要數陸遙爸單位的礦區辦公大樓了。可是就那麽一個標志的大樓,卻建的極其簡單和粗糙。當然也不能說是一無是處,遮風擋雨,保暖,都做到了。至於別的,可能想都沒想吧。
陸遙三人一路出了校園門口。周圍全是賣生活用品的,毛巾,衣架,盆,擺了滿地。
崔力明說:看到沒有,這陣勢都是為咱們新生準備的,這幾天應該很掙錢,這就是商機。
張雲生回道:塊八毛的也能叫商機?一年能買幾天啊?
崔力明說:這你就不懂了,積少成多,看著不起眼,能成大事。
張雲生笑笑說:那你展開說說,能成什麽大事?
崔力明尋思了一會說:這麽跟你說吧,前幾天我在老家準備來上學,我媽為學費的事把我爸一頓數落。
陸遙說:因為啥數落你爸?
崔力明說:我爸的單位效益不好,半年開不出工資。之前我媽一直讓我爸和她一起出去擺攤,我爸死活不同意,這下因為學費的事,犯了難,然後我媽不知道從哪個櫃子裡拿出一打錢說:說你不聽,關鍵時候還得指著老娘。
張雲生回答道:擺攤這麽厲害嗎?
陸遙接著道:哎, 雲生,你的那個盆也太小了,要不就在這兒整個大點的,說不定這攤主家裡的孩子也要用錢,你讚助讚助?
雲生說:這東西質量太次,我去旁邊的店裡買。
說著就往旁邊的店裡走,陸遙抬眼一看,牌匾上寫著大紅色的六個大字“暗香綜合商店”
一進門,真有一股香氣撲面而來。
雲生說:啥玩意這麽香啊老板?
香老板說:泡麵不?可加蛋加腸,微波爐加熱,好吃。
雲生回道:哎,這個整一套不錯啊,還真有點餓,老板,來一套最貴的。
香老板一笑說:啥玩意是最貴的?加啥你自己選唄。
陸遙說:雲生,你不是來買盆的嗎?
雲生說:對,老板,加個盆。
香老板一聽,要加盆,皺眉說:盆不用加,都是用塑料袋泡麵,泡好直接拎著走。
雲生說:那我單獨再買個盆回去洗臉行不?
香老板說:哦,這樣啊,你選吧
雲生說:盆在什麽位置?
香老板回道:你到左邊右轉的架子上就有了。
陸遙聽著,心想:這話怎麽這麽熟悉呢。
買完,雲生拿著盆,崔力明幫拎著全套泡麵,三人正準備出門。
剛剛在講台上開會的師哥迎面走了過來,四人八目相對。
陸遙心想:這不是讓我們叫“師哥好”的那個人嗎。做作死了,尷尬啊,到底叫不叫呢?
想著,越走越近了,躲又躲不開。
這時旁邊一個聲音出來:師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