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很抱歉,快三十了,才逐漸懂得父親的白日夢裡藏著五個人的未來。
不等我娓娓道來,周老板已經按耐住在自己說了……這是我癡心妄想的情節,周老板很少說自己的事情,我聽到的內容來源於二手資料:老媽的話裡、親戚的隻言片語、我的親眼所見以及他破天荒的觸景生情述說。於是我憑借我豐富的想象力創造出周老板的完美奮鬥史,希望有一天他真的能夠成為百萬富翁。
矯情的大女兒幫助老爸在書裡圓夢,萬一小說裡實現不了,那我就努力一些,讓您安享晚年生活。
故事如下:
上一輩子,也就是我阿公家是地主,後來歷史發展的需要,就什麽都沒有了。因為沒有萬貫家財,良田萬畝,所以周老板的童年過得很淒苦,十幾歲就外出闖蕩了,也是見過世面的男人,可惜兜兜轉轉沒走出過廣西省,不過兒女爭氣,他送大女兒去了河南一所不知名的學院上學,送二兒子去了杭州叫得上名字的大學,這些就是周老板去過最遠的地方了。
他出去的十幾年裡,學會了修理手表,因為這門手藝,曾經讓鄰居們羨慕不已。
某一年,周老板眼紅BH市裡一位老師傅的財富,於是他天天盯人家攤位,尋思拜師學藝。每天搬磚經過這裡,他總盯著老師傅看。
目光灼熱得燒傷老師傅的眼睛,所以老師傅認得這個一頭烏黑頭髮的帥氣少年,但他瞧不上周老板,覺得他花裡胡哨,頭髮還摸了臘。這就誤會周老板了,他天生發質,我也是這種,對於女生很不友好,得頻繁洗頭,不然隔天看著髒兮兮的,鬧過烏龍,我的大學指導員在晨練排隊時,看著我頭髮說我洗頭了,真相是油乎乎的。
他一開始只是看,想著看久了自己會找到門道,可是看了幾個月,疑惑更多了,甚至覺得自己太笨學不會。看著老師傅在攤位悠閑地工作,真是太羨慕了。終於周老板鼓起勇氣向老師傅求學,但一開口就被拒絕了,說是太多人學會搶飯碗。他向老師傅保證,學成後,回老家發展,不會搶走他的生意。老師傅依舊不肯松口,坐在那裡喝茶扇扇子。周老板從他的語氣裡多少聽得出來,老師傅看不上自己。可他太想學了,於是問老師傅如何才願意教他?沒等到回應,周老板就離開了。
他依舊搬磚,做各種苦力,台風天也不例外,卻在這種天氣裡抓到了機會。老師傅這天也出攤,但風雨太大,讓老師傅招架不住,只能快快收攤,可是風可不等人,說吹走就吹走,整個棚子被連根拔起,老師傅死死攥著繩子,這一幕被周老板看到了,猶豫一會兒,還是上前幫忙,替老師傅盡力挽救損失。把老師傅安全送到家,一路上,兩人無話可說,到了家門口,老師傅低聲說,想學就來吧,要付學費。周老板愣在原地,然後連忙道謝。
一開始真把老師傅氣得半死,純屬對牛彈琴,發現周老板會的東西真少,純純一個文盲,於是把自己會的文字都教給他,就這樣一年後,周老板總算學會修理鍾表,他兌現了諾言,回鄉發展。
我記得周老板是懂字的,不多,但夠用。不過,老媽在他不認得某個字時,總會打擊周老板的自信心。我媽在我心目中有很多高光時刻,也會心疼自己的老公,美中不足的是在“惡語”傷爸這件事上堅持近三十年。我很討厭老媽的這一壞毛病,用陰陽怪氣、自視清高的調調擠兌周老板。每當這種時候,子女三人出奇團結,
幫助老爸打敗老媽。 “你爸爸的文化水平真是差,恐怕都沒有讀過三年級。你阿公那邊的人就是自私。”
“媽,說話這麽難聽。假如我說外公家怎樣不好,你聽了會好受嗎?”
“你外公家哪樣不比你爸那邊好,外公年輕的時候就在單位裡工作,現在年年有退休金領, 你阿公就知道賭錢,家底都被賭光了。兄弟關系也不好,你大伯二伯瘋瘋癲癲的,每年還得你爸送東西過去。你三姨娘年年都拿隻大公雞過來拜年,給你紅包。你阿公阿婆有給過你紅包嗎?”
“給過,前兩年。”
“那個紅包是我給她,她才有錢給你。是喲,對你多好。”
“孫珍珠,別講了,就你家厲害,我們一家子都配不上你。”
“姐姐。”周老板製止我繼續說。(靈山話某個村的習俗,父母喜歡稱呼兒女為“姐姐”“老弟”“小妹”)
“不懂事!亂說一通,不想和你講了。”老媽氣得上樓了。每次我撒潑,老媽都會不理我,所以我故意蠻不講理,更多是說不過氣急敗壞瞎說。
老爸全程目睹,在一旁埋頭拆電器,沒插一句話,只是用笑掩蓋內心的無助與尊嚴,或許也有欣慰吧,畢竟大女兒在維護他。
周老板的修表手藝維持了我剛出生那幾年的生活,他穿著淺色長袖襯衫和西裝褲,挎著約二十斤重的兩層工具木箱,騎著自行車走街串巷維修,家裡抽屜裡都是別人淘汰下來的手表,我小學二年級時曾經帶一隻漂亮的手表去學校炫耀過,但手環太大了,戴不上,引起班裡同學不小的關注。老媽回憶時自豪地說,那時雖然掙得錢少,但比其他人過得好,還送了很多東西給鄰居家。
但時代發展太快了,幾乎沒有什麽人修手表,電器越來越普遍,我家的電視機算早一批的,小夥伴們羨慕壞了。後來周老板開始買書自學修理電視機,技術在悄無聲息地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