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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書風雲》第9章 上京俊傑
  南楚國都,襄陽城,也稱上京。

  有詩曾言:“襄樊三湘接,荊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襄陽城城牆巍峨,城外風光秀麗,城內井井有條。由於襄陽是皇都,城內各種業態都很興旺,販夫走卒、商賈農戶、武人書生,絡繹不絕。

  南楚皇室特立獨行,從建立之初就定下規矩,絕不為皇家一時之舒適大興土木,只是將之前楚州州牧府作為皇宮,稍微修繕了一下。其余時候,都是在給襄陽城內的百姓修路砌房,疏通水道等。

  最近襄陽的百姓發現街上的武人越來越多了,大家都知道是之前九皇子項雲發布皇家邀請令,誠邀各位武林人士參加在上京城內舉行的武林大會。

  一些商家發現了商機,早早的就在街上叫賣各種武人用得著的貨品,有些農戶百姓還會把自家的水果、茶點拿出來售賣,畢竟現在已經夏至了,天氣炎熱,總歸是有人想解解乏、解解渴的。

  這會兒,林木正啃著剛買的沙梨,坐在客棧二樓,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和謝明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倆人從聊城到襄陽一路同行,多少還是恢復了點當年的感覺。

  “這次好像來了挺多人。”林木說道,扯了扯衣領,這夏天太悶熱了,明明是個北方城市,感覺比南方的聊城還熱。

  “聽聞那九皇子有過命令,此次大賽表現優異者,都有機會進軍隊,特別優秀者,還有可能當上將軍。”謝明玉這些天感覺林木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換作以前的林木,只要謝明玉不問,林木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謝明玉嘴裡應著,眼睛卻是將整個街道巡視了一番,心裡琢磨著,“指揮使這次親臨,說明宗門很重視。還有三日便是武林大會開幕日了,還需盡快完成任務。”

  “那以你我現在的年紀和本事,得到皇室青睞是肯定的了。”林木像是很隨意的說道,眼睛卻瞟向謝明玉那邊。只見謝明玉聽得林木的話,身子突然僵硬,眼神逐漸變得憤怒,好像要殺人一般。

  林木轉過頭來,說道:“明玉,你怎麽了?”

  “沒事,”謝明玉發覺自己失態了,迅速調整好,用一種勢在必得的語氣對林木笑著說道,“以咱倆的年紀加上接近一流高手的武功,絕對能引起項家注意!哈哈!”

  “哈哈,確實!”林木笑著附和道,心裡卻有了底,謝明玉剛才說的是項家而不是皇室,這種完全不避諱的稱呼說明他已經沒有敬畏,再結合剛才提到被皇室青睞後那仇恨的眼神,林木斷定謝明玉一定已經知道了謝家的仇人與南楚皇室有關。此次武林大會,不會平靜了。

  這時,從樓下上來四位公子,還有兩位薄紗遮面的女子。

  “江姐姐,這次武林大會,你一定能拔得頭籌!”其中一位粉衣女子說道,聲音甜美而俏皮。

  “誒,陸小姐,雖然我等認同江小姐的武功高強,但也不代表我等沒有一戰之力呀。”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說道,是坐在那陸小姐身邊的白面書生。這人扮相雖是書生,腰間卻別著一把三尺長劍,黑色的劍鞘上鑲著精致的銀色遊龍圖案,加上一些不知名的神秘圖騰點綴,顯得格外特別,披頭散發的也更讓人覺得像個放浪不羈的劍客。

  “哼,別人我不知道,至少你這個白面鬼不行!”陸小姐反駁道。

  這白面書生似是給氣到了,

剛剛坐下又站起來,指著她大聲喊道:“陸夭夭!你別以為有你那姨娘寵著就可以隨便惡語傷人了,我摘星書院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幾位似是見怪不怪了,其中一位身著道袍的俊俏公子起身拉了拉那書生,勸道:“柳兄!算了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陸小姐只是心直口快,別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誒!你這張牛鼻子,誰說我是小姑娘了,我哪裡小了!”那陸夭夭說完還霸道的挺了挺胸。

  那被稱作張牛鼻子的俊俏公子居然是個道人,不過看上去還比較沉穩,聽得陸夭夭胡攪蠻纏也只是無奈的朝那白面書生攤了攤手,好像在說,你自求多福吧。

  “夭夭,別鬧了。”被陸夭夭稱作江姐姐的女子看著事情又向奇怪的方向發展了,隻得出言製止陸夭夭的行為。

  “哼哼,要不是江姐姐發話,今天我非要你倆給個說法。”陸夭夭朝白面書生和道袍公子揮了揮粉拳,然後像啥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開始夾菜。而那白面書生和道袍公子也不會真的和小姑娘計較什麽,再加上她那個暴力姨娘的威懾,兩人全當無事發生,也開始吃起飯來。

  “呵,這一桌子來頭還真不小啊。”一旁的謝明玉對著正磕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木輕聲說道。

  “啊?”林木還沒反應過來謝明玉說的什麽,就見那一桌除了陸夭夭,另外五個人齊刷刷的都望了過來。

  “兩位公子眼生得很,像是初來此地,不如一起喝上兩杯,交個朋友?”看林木和謝明玉二人氣質不凡,其中一位一直雲淡風輕的喝著茶的錦衣漢子起身朝林木和謝明玉拱手道。那漢子雖身著華服,可臉上的皺紋能看出他明顯不是一般的富家子弟。謝明玉眼睛眯了眯,看到他背後的牆邊上放著一個被藍布包裹的長方形物品,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路。

  但還沒等謝明玉回復,就聽見林木悄悄對他說:“這位大叔看著有四十多歲了吧,是怎麽混進一堆年輕人的圈子裡的。”

  在場的都是各家高手,這麽近的距離,就算悄悄說話也是能聽得清楚的,於是整個二樓突然安靜的落針可聞。

  “噗……哈哈哈哈哈哈!”陸夭夭突然仰頭一陣爆笑,面紗都給掀了起來,露出來一張精致的瓜子臉,薄薄的嘴唇,眉目靈動,頗為秀氣。

  其余眾人都有些憋不住了,紛紛掩面而笑。林木這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轉頭過去發現那漢子正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眼角的青筋都在跳動。

  那漢子直勾勾的對他說:“在下慕容謹,千機門弟子……今年二十八……”說完最後還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年齡。

  聽到慕容謹的話,陸夭夭笑的更歡了,旁邊那姓江的姑娘看不下去了,隻好拉了拉陸夭夭的衣角,然後起身說道:“在下江滿月,南海劍派弟子,兩位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聊聊,交個朋友。”

  林木也很是尷尬,一不小心戳到別人的痛處了。謝明玉發現自己這發小,幾年不見,不僅話變多了,人也更有趣了,但他自己反而不像從前那麽開朗了。謝明玉也只能在內心感歎著,但是看著林木窘迫的樣子,知道不是憶往昔的時候,還是上去替他解了圍:“諸位不好意思,我這弟弟不太會說話,得罪了,得罪了。”說完走到那幾人桌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抱歉道:“我二人不會飲酒,便在此以茶代酒,向各位賠個不是。”

  “無事無事,我看這位小哥也不是故意的,”那陸夭夭走過來,看著林木,覺得甚是有趣,故意幫著林木說話,順便又揶揄一下慕容謹,“再說了,慕容兄這般模樣,也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林木看著離自己不到一尺距離的陸夭夭,心情有些莫名的激蕩。陸夭夭的身上有一種天然的香味,不似粉黛,更像是屋外的花香,淡淡的,但是沁人心脾,讓林木感覺很舒服。

  慕容謹這會兒倒是沒那麽在意了,作為千機門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弟子,他還是挺大度的,而且他們幾人和陸夭夭相處這些天,也知道她只是單純的調皮,心裡沒有惡意。

  “二位,我的相貌先不談,能否賞個臉一起喝個茶?”慕容謹恢復了他雲淡風輕的樣子,也向林木和謝明玉發出邀請。

  面對這些十大門派弟子幾次三番的邀請,在外人看來,再不接受就有些打臉了。雖然林木和謝明玉自認為不比另外幾人差,但也沒必要把事情做絕,再說只是喝個茶,聊聊天而已,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便一起坐了過去。

  “敢問二位怎麽稱呼?”慕容謹一邊給二人倒茶,一邊問道。

  “在下明玉,交州人,武功家傳。”謝明玉拱了拱手,然後示意林木繼續。

  見謝明玉謹慎的沒有透露真實姓名,林木才想起來,自己二人還是隨時有可能被追殺,於是他說:“在下黃森,交州人,武功是跟著一個老頭學的。”

  眾人看他倆明顯沒有說實話,倒也沒太在意,若沒有點殷實的背景,行走江湖確實謹慎點好,指不定就被哪個仇家給追殺了。慕容謹說道:“兩位,我來給你們介紹下……”

  謝明玉倒是沒等他開始說,直接插嘴道:“不用了,幾位都是如今武林年輕一代的領頭人,我都認識的。”見慕容謹沒有怪他打斷他的話語,謝明玉繼續說道:“摘星書院柳飛白,千機門慕容謹,武當趙離塵,三清道宗張希聲,南海劍派江滿月。”

  依次說完各位的名字和門派後,謝明玉看著陸夭夭,想了想應該不是十大門派的人,但是結合之前他們的對話,也大概猜到了,於是說道:“這位陸夭夭小姐,應該是雲夢澤陸家莊的千金吧?”

  “看來兄台對我們挺了解。這次也是想來武林大會奪魁的嗎?”那摘星書院的柳飛白是個劍客,據說厲害的劍客之間都會有所感應,看到謝明玉腰間配劍,於是他試探著問道。

  “奪魁就不想了,諸位都是厲害人物,我隻想把自己實力發揮出來,說不定朝廷看中,還能討個官職。”謝明玉一邊笑著一邊嘴裡推辭道。

  “明公子說笑了,能坐在這一桌談笑風生的都不是凡人,想來這次也是要爭上一爭的吧。”柳飛白雖然被陸夭夭說成白面鬼,但其實本人劍眉星目,只是皮膚白了點罷了。這會兒眼神犀利的看著謝明玉,像是逼問一般,就是想套出點話來。

  謝明玉倒是不惱,只不過是笑著,不再回話。

  一直沒有說話在旁邊喝茶的武當趙離塵突然開口道:“各位可有聽說,天機閣出了個絕世天才,名為夢塵,才二十一歲便已進入一流高手的層次了。”

  三清道宗的張希聲也說道:“我此次出宗門時,還聽宗主誇讚,說此子應是天機閣繼夢機閣主以來最有天賦的人了,有望在三十歲衝擊武榜。”

  “哼,他想得美,要進武榜,先問過我手中劍!”柳飛白傲氣凜然的說道,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劍意。

  “就是,要進武榜,先問過我姨娘!”陸夭夭這次倒是沒擠兌柳飛白,可她口中的話語,卻讓柳飛白很是無語。

  “陸夭夭,你能不能靠自己,別整天姨娘來姨娘去的。”柳飛白翻了個白眼,對陸夭夭說。

  “怎啦?有問題嗎?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陸夭夭卻毫不退讓,昂起頭顱驕傲的說。

  眾人一想,不禁莞爾,陸家莊陸燕兒排行武榜第十,要想進武榜,確實是要先問過陸夭夭她姨娘。

  林木在這種人多的場合更喜歡當個傾聽者,可今天他的注意力其實都在謝明玉身上,因為自從十大門派這幾人進來之後,他就發現謝明玉雖然表現得挺淡定,但其實特別的不自然,經常用右手大拇指去輕擦左手大拇指指甲蓋兒,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只要感覺到非常緊張,就會一直這樣做。特別是當他聽到天機閣天才的時候,桌底下的拳頭都握出汗了。

  “明玉。”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緊張,但林木還是在桌子底下拍了拍謝明玉的手臂,輕聲喚了下他的名字。

  “呼……謝謝。”看樣子還是瞞不過自己的發小,謝明玉隻感覺剛剛壓抑的情緒就要衝破理智迸發出來了,還好林木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

  “各位,我身體稍微有點不適,可能是染了風寒,就先回客棧了。”謝明玉需要出去透透氣,對一旁的林木抱歉道,“辛苦你了,替我陪陪各位吧。”說完,便離開了茶樓。

  “明兄這是……”眾人有些疑惑,這剛剛還好好的呢,怎麽突然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兄長年幼時落下的病根了,時不時就會心疼氣不順,需要靜修。”林木也隻好撒謊幫他解釋道。

  “他走了也挺好,聽他講話總有點怪怪的。”陸夭夭無所謂的說道。

  “誒,夭夭,別在背後說人閑話,他兄弟還在呢。”江滿月輕聲對陸夭夭說,見陸夭夭縮了縮脖子,然後給了林木一個歉意的眼神。

  林木也不計較,他自己也覺得今天的謝明玉怪怪的。

  幾人在茶樓從下午聊到晚上,直到晚飯後才散去。

  茶樓屋頂。

  “感覺如何?”一位黑衫中年男子正躺在屋頂上,閉目養神。

  “那幾人都挺強的,就連那個陸夭夭也不例外。”另一個人正是謝明玉,此刻正盤腿坐在黑衫男子旁邊,看著襄陽城的夜景。

  “指揮使說,聖女交代了,這次任務不需要你管了,你安心去比試吧。”

  “聖女?”謝明玉疑惑道,“為什麽聖女會突然插手任務?”

  那黑衫男子睜開眼,望著天上的繁星,笑著說道:“只怕是為了小木啊。她應該看到你上次回報的信息了,不想你們兄弟二人難做吧。”

  謝明玉瞪大眼睛看著那黑衫男子,說道:“什麽?聖女為什麽會認識林木?還知道我們曾經是兄弟?”

  “曾經?”黑衫男子撇了一眼謝明玉, 然後繼續望著漫天星辰,說道:“那天我送你和舞陽真人離開後,就收到密信,當年追殺林家的人終於還是查到我們謝家身上了。於是我便安排林木從密道離開,而密道的另一頭,接應他的正是聖女。”

  這黑衫男子竟是已經死去的謝家家主謝思君!謝思君閉上雙眼,似是在回憶什麽。

  “之後不知怎的,聖女並沒有完成任務,小木也消失不見,這其中的過程自從楊護法因病去世後,也只有聖女自己知曉了。誰知道小木時隔三年突然出現了,聖女現在怎麽想,誰也不知道啊。”

  謝明玉聽得暈暈乎乎,他爹謝思君,自從兩年前突然出現,將半死不活的他從骷髏谷的鬼醫手裡弄去暗門後,從來沒有跟他講過這些,而且因為要執行暗門任務的原因,幾乎很難聚在一起,他甚至現在都不知道為何不會武功的謝思君能從那場災難中存活,他又是怎麽突然擁有一身不俗武藝的。

  不過他爹的性格他也清楚,能告訴他的,什麽都會告訴他,不能說的,不論謝明玉怎麽胡攪蠻纏都不會說,再加上謝明玉經歷了骷髏谷的痛苦,也不像原來那般跳脫了。

  “行了,你去吧。”謝思君沒有睜眼,揮了揮手,打發謝明玉離開,正當謝明玉帶著滿腹的疑問準備離開時,謝思君輕飄飄的補了一句,“小木畢竟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你們應該多親近,我還是希望你是原來那個活潑開朗的謝明玉。”

  謝明玉聞言,沒有答話,徑直離開了。只是在心裡苦笑了一下,“我現在這樣子,真的還能回的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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