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三街,玫瑰紅酒吧。
幾個身段窈窕、容貌嬌美的女人圍在吧台,嘻嘻哈哈地玩鬧著,一面饒有興味地看著吧台裡的調酒師。
這是個短發青年,身材瘦削挺拔,戴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穿著白襯衣,在他這樣年紀的青年人裡,是罕見的把襯衣下擺收到褲子裡,端正齊整、一絲不苟的類型。
“宴寧,你知道男人最成功的地方是什麽嗎?”
說話的女人名叫蕭晴,二十九歲,在她這個圈子年紀不算很大,加上保養得當,妝容精致,看來既有女大學生的清純又有成熟女人的嫵媚,可謂是少男殺手。
宴寧一面搖晃調酒壺,一面笑著說:“是什麽?”
蕭晴雖然是圈子裡有名的少男殺手,但她的魅力到了宴寧這裡似乎不太管用,今天她的姐妹們也都是來看笑話的,因為她已經立下賭約,如果再約不成,就包下今晚全場的消費。
“口袋裡有鈔票,手上有權利,身邊有女人。”
“你的玫瑰誓約。”
宴寧把調好的酒推到蕭晴面前,後者迷人地一笑,輕輕摩挲著水晶杯,“只要你今晚跟我出去,這些你馬上就會擁有,以後也用不著再在這裡看人臉色。”
“不好不好。”宴寧微笑拒絕。
蕭晴有些生氣:“為什麽?”
“我要是應了你,隔天你就會忘了我姓甚名誰。”宴寧扶了扶眼鏡,悠然地說,“與其這樣,倒不如在你心裡留下一點印象,這樣你偶爾想起我的時候,就難免心生惆悵。女人多愁善感時,就是她最可愛的時候,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
“這麽樣說來,你全是為了我著想?”蕭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我發現我更喜歡你了,現在想要忘了你都很困難。”
“想忘掉一個人並不難。”宴寧說。
“哦?”蕭晴說。
“換個人去愛。”宴寧笑道。
蕭晴笑道:“可人類是最會犯賤的生物,愈是得不到的,愈是在心裡蠢動。”
“我覺得人這種東西,應該是更像樣的生物。”宴寧道。
“比如說?”蕭晴道。
宴寧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姑娘們,我下班了。”他擺了擺手,轉頭就走。
“哎唷,蕭大小姐,怎麽說?”
閨蜜們好笑地看著蕭晴,蕭晴恨恨拍桌:“去後門堵他,今晚綁我也要把他綁到床上去。”
宴寧到換衣間拿了外套,穿過員工通道,就聽到一個高亢的尖叫聲,他的神色略有變化,快走幾步來到後巷,只見蕭晴等女人被面前漂浮在空中的透明蟬蛹嚇呆在原地。
這是一個人形狀的蟬蛹,約有半層樓高,整體透明如同淚滴,內裡似乎囚禁著萬千亡魂,一張張凝固的人臉直勾勾地看出來,像從地獄凝望人間。在蟬蛹似乎頭部的位置,裂開一道縫,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複瞳,正骨碌碌地轉著。
突然,蟬蛹的身體一陣模糊,空間似被扭曲,旋卷成血色氣霧,瞬間裹住幾個女人的身體。
尖叫聲戛然而止,除蕭晴外的女人瞬間煙化,融入血色氣霧之中。
蕭晴轉身想逃,卻被血色氣霧死死纏繞,她拚命掙扎、尖叫,皮膚迅速染上紫褐色,肢體不自然地扭動著,關節“喀喀”的發著響,眼珠子暴突,嘴角流涎……
“救,救我……”
“無量壽佛!”
這時一道金色光環從天而降,“咣”一聲震住了血色氣霧,
它們瘋狂掙扎起來,周圍路燈一閃一閃的跳動。 宴寧抬頭一看,只見轉角處的路燈上,正站著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和尚。少年和尚對著宴寧雙手合十,“施主快離開這裡,小心魔染,到時候小僧也無能為力。”
“呵呵,這告死靈快成氣候了。”
巷子的另一邊出現了個青年道士,他憑虛而立,用漫不經心的口吻笑說,“靈殊小和尚,十年前你我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這次又碰面了。”
少年和尚頓時喜笑顏開:“原來是巡夜司的趙大人,還請助小僧收伏告死靈。”
青年道士笑著道:“靈殊道友,你教宣揚眾生平等,便連這等魔物也在超度之列;可是你應該知道,為了被魔染的魂魄,你最應該做的是用大慈悲咒鎮殺。”
“小僧於心不忍……”少年和尚神色黯然。
青年道士似乎並無出手的意願,只在旁邊琢磨著說:“原界的通道十年一開,對魔道有什麽機緣?想來不是。看來也盯上了那女人……”
“哈哈哈哈,趙正,不管魔道因何而來,又豈是你一個小小巡夜人管得上的?”
這時酒吧對面頂樓響起一個不屑的大笑,巡夜人趙正冷眼看過去,只見上面站著隻黑皮無毛大狗, 它的眼神滿是戲謔,嘴裡發著人聲,說起話來與人一般無二。
“六戒,又是你這條老狗!”趙正冷冷看著黑狗,“本道說話,用你插什麽嘴,給我滾一邊去!”
六戒嘿嘿笑著不說話,忽然朝著告死靈的方向噴出一口本命黑煞,那煞氣形同一團陰風慘霧,轟然撞碎了靈殊小和尚的金色光環,與此同時,崩裂的黑煞向靈殊兜頭罩去。
“金剛咒。”
靈殊歎了口氣,一步跨過虛空,一面從嘴裡吐出真言,圈住四散奔走的告死靈,一面結印引來霞光,擋住黑煞衝擊,並一點一點將之淨化。
“咦?”六戒很是意外,“小小年紀,慧心慈念,四禪五蘊大緣覺,你是白龍寺的靈殊和尚?”
“正是小僧。”靈殊微笑說。
趙正聽得暗暗心驚,佛門修持與煉氣士不同,但境界上總有相通之處,大緣覺等同煉氣士九階司命,入門不過二十載,其天賦竟如斯可怖。不過,狗妖六戒哪有那麽容易對付,他眼珠子一轉,在旁邊不動聲色。
果然,就聽六戒冷笑著說:“便是你師父弘光在此,面對本妖仙也要掂量掂量。”
被阻擋的黑霧突然滲入霞光,迅速衝擊靈殊本體。靈殊大吃一驚,眉清目秀的臉龐立刻染上黑氣,眉宇間糾結起來,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嗤!
佛妖鬥法,道士旁觀,都聚精會神,這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異常突兀,三方盡皆愕然下望,卻發現是宴寧用了一把小刀扎在蕭晴的胸口上,後者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