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李梅失魂落魄的狀態,在飛安中心002號模擬機機艙內,在座的兩名飛行員狀態也不是很好。
尤其是左邊四道杠的機長,滿頭大汗,襯衫後背處已經滲出一大片汗漬了,相比而言,右邊的副駕駛情況稍微好一些,只不過念起檢查單來,聲音都是微微顫抖。
而在後面負責出科目的教員也是噤若寒蟬,半點兒動靜不敢出,生怕引起陸永見的注意,如同一隻將腦袋埋進土裡的鴕鳥。
算上這次,徐昭也不過是第二次見著陸永見,但是見他虎背熊腰的,性格應該是大大咧咧的那種,沒想到一到模擬機上,可不是敞開了罵,而是極盡嘲諷之能事。
機長那出了一身汗,一半是緊張的,一半是氣的,活生生都快要被氣出腦溢血了。
此刻,機長在陸永見一陣喋喋不休中將單發無指引的進近給拉飄了,飛機是在接近跑道中間端落地的,這下直接讓陸永見逮著機會了。
“我說你們公司飛機都這麽落的啊,一個單發落地能落到跑道中間,這還是跑道長度三千六百米的。這要是兩千四百米,兩千六百米的短跑道,那不得落跑道另一頭啊?”
說著,還瞥了一眼一直不吭聲的教員:“是不是這個理啊,常教員?”
教員被陸永見一點名,渾身一哆嗦,臉上肌肉都擰在一塊兒了,心裡早就罵開了。
雖說機長這次單發落地很醜陋,但是打心底裡說,依著陸永見那跟蒼蠅似的在耳邊鬧騰,換作是他上去飛,心態八成也是要爆炸。心態一炸,手上不穩,一不小心帶飄了也是正常。
不過,心裡腹誹幾句也就算了,臉上依舊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陸處,他應該是緊張了,這家夥還是很有實力的。”
盡管心裡也虛得厲害,但是教員還是開口求了情。
這個機長叫任明,聘機長還不到兩個月,甚至還沒有放單飛呢,運氣不好被局方抽中觀摩檢查,而且來的人還是陸永見這種“奇葩”。
新機長檢查不通過是很傷的,這個同公司的教員還算是有些同情心的。
不過,這話落到陸永見耳朵裡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喲吼,你們飛鹿航空這次中斷起飛程序做得爛七八糟,也就虧得天寧機場跑道足夠長,擱著在別的支線機場,這飛機不得衝出去?就這,還不服氣,還想讓我給你們手下留情?”
此前被徐昭一語成讖的航空公司就是飛鹿航空的。
經過事後調查,其實飛機在滑出之後一號發動機的排氣溫度就已經開始不穩定了。
這是一號發動機放氣系統削減了發動機性能,從而產生的副作用。
不過,一號發動機的排氣溫度雖有波動,但是並未超限,波動幅度也不大,機組還真就沒注意到。
其實,到這裡也不算要命。
飛機在起飛滑跑過程中,一號發動機熄火,當時速度還沒有到決斷速度V1,自然是要中斷起飛的,機組的決策是沒錯的。
但是,機組一來決策速度太慢,從一號發動機出問題到油門收到慢車花了足足四秒的時間,這對一個機長來說簡直就是堪稱災難一樣的反應時長。另外,直到飛機最終停下來,機組都沒有拉出反推。
當然了,得益於天寧機場“慷慨”的跑道長度,即便機長反應遲鈍,且程序缺失,可還是有驚無險地將飛機停到了距離跑道末端差不多八百米的地方。
陸永見從來不是一個結果論者,盡管這次中斷起飛無人傷亡,飛機也沒有受損,但是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一次失敗的中斷。
他們能活下來的原因只是選了一個10/28號跑道,但凡換天寧機場另一條的11/29號跑道,那條跑道是三千兩百米,現在飛鹿航空的那架飛機八成就已經趴在草地上了。
而且,由於飛鹿航空的“精彩”表現,陸永見作為地區管理局航空安全方面的主管被總局航安司劈頭蓋臉一通臭罵,沒給飛鹿航空穿小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就在後面陰陽怪氣兩句根本不算什麽。
飛鹿航空的教員被陸永見駁得啞口無言,這段時間飛鹿航空的確是要夾著尾巴做人,他瞄了眼在座位上有些愣神的機長,心中暗歎一聲,他也就只能幫到這兒了,再往下說,可能殃及到自身。
一時間,模擬機機艙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終還是陸永見打破了這令人感覺到不適的氛圍。
“我就在後面說了幾句你就緊張了,那以後要是出了特情,你這心理素質還能指望得上?”陸永見撇撇嘴:“一個單發落地而已,落不下去找什麽借口,就我那大侄子都能落下去。”
結果,從機艙前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那讓他落啊。”
此言一出, 飛鹿航空的教員陡然暴喝:“任明,你胡說什麽?”
然而,趕緊跟陸永見道歉:“陸處,年輕人火氣旺,你多擔待,他現在腦子不清楚。”
陸永見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搖頭晃腦地盯著一臉冷漠的任明:“擺爛是吧,不服氣是吧?”
任明沒有接話,不過陸永見也說得對,他就是放棄了,反正這次檢查肯定是黃了。之前一個多小時的嘲諷已經讓任明忍受夠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咱不受這個氣。
“你就不怕下一次我還把你掛了?”陸永見嘿嘿一笑,看起來倒是沒什麽生氣的模樣。
“今天我的確發揮不好,下次我調整好狀態,一定能通過。”任明堅定道:“如果下次我有了準備還通不過,那就是我自己技術不行,認了。如果你故意找茬掛我,那我就上報總局,讓總局仲裁。”
飛鹿教員聞言大驚失色,一拍桌子:“任明,你TM在發什麽瘋?”
一邊罵著,一邊心裡直呼難搞。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脾氣一個比一個大,一點兒委屈都受不得?當年自己學飛時,被自己師父冷嘲熱諷都是家常便飯,上手的情況都不止一次,也沒見自己要死要活的。
“不錯,不錯,有個性。”陸永見一拍巴掌:“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今天我就讓你服氣。單發落地而已,我指點幾句就足夠了。”
說完,轉頭看向徐昭。
“徐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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