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昭去往模擬機中心的時候,李梅的身影卻出現在了天寧市金陵醫院的大門口。
她之所以將徐昭交予師明心照顧,一方面她一會兒在機場那邊確實顧不過來徐昭,另一方面就是她不想讓徐昭知道自己來過醫院。
這已經是她第十多次來金陵醫院了,就是為了掛一個叫曾敘永的醫生號。
這醫生並不是專家,就是一個副主任醫師,但是他的號卻比任何一個專家號都難掛。因為在好幾年前,這位曾敘永醫生在籍籍無名的時候將一名心臟停跳十三分鍾的嬰兒挽救過來,從而名聲大躁。
聽說他馬上要調到外地的大醫院去了,李梅必須把握好僅剩的機會。
曾醫生的掛號費其實不算貴,但是搶的人太多了,根本搶不到。如果去找黃牛,那價格是李梅根本無法承受的,所以李梅嘗試了十幾次總算是預約到了。
準確來說,李梅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替徐昭詢問病情的,但是她暫時還不想讓徐昭知曉自己的情況,所以只能偷偷摸摸過來。
李梅帶著一大疊醫學檔案放到曾敘永醫生桌面上時,曾醫生人都愣住了。
曾敘永年紀不到,估計三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濃密,戴著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
不過,李梅剛剛坐下發現在曾醫生辦公室的角落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扎著雙馬尾,淡紅色連衣裙,眼睛圓滾滾的,而且眼白不多,深褐色的虹膜佔據了眼睛大多的地方,看上去真的跟深色的寶石一樣,靈氣逼人。
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書,只是在李梅進來時抬頭看了一眼。
這小女孩看上去不是看病的,可能是曾醫生帶來的,也就沒在意。
曾醫生翻了一會兒徐昭的醫學檔案,直皺眉:“我這兒是胸外科,你這個應該找骨科啊。”
說著,曾醫生將最近一次的診斷結果指給李梅看:“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先天性骨骼發育不良,伴隨骨密度不足,這是骨科.......”
“醫生!”李梅連忙打斷了曾敘永的話,臉上盡是焦急之色:“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專業范圍,但是我真的是沒辦法了,他們都說我孩子的病沒法子了,而且是別的醫院的醫生建議過來找你的。”
曾敘永放下醫學檔案:“這不是胡鬧嗎?我是胸外科的,怎麽.......”
曾敘永還沒有說完,猛地想到了什麽,馬上又是悶頭去翻檔案。很快,他就在其中一頁裡找到了原因所在。
“胸外廓發育障礙導致的肺功能不良?”曾敘永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怪不得別的醫院的同行讓李梅過來找自己,還真的跟自己的專業有些關系。可問題是,他似乎也沒什麽辦法。
“你孩子幾歲了?”
李梅一看曾敘永不趕她走了,立時燃起一絲希望:“五歲了。”
“五歲!?”曾敘永倒吸一口涼氣,他剛才還真沒有注意檔案上患者的年齡。
與此同時,一直在角落處安靜看書的小女孩微微抬了下眼皮,不過很快也恢復如初了。
“五歲,這........”曾敘永舔了下嘴唇:“你孩子平時有什麽症狀嗎?比如說呼吸困難,胸悶,嘴唇顏色偏深等等。”
李梅搖了搖頭:“沒有啊。不過,走不了太遠的路,容易骨折。”
“他的骨密度太低,自然是不能長時間運動。”曾敘永不斷地用圓珠筆敲擊著桌面,這是一個比較失禮的小動作,
但是曾敘永卻沒有意識到,因為他腦子裡正在琢磨別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 忽地,曾敘永的小動作陡然停下,他將徐昭的醫學檔案收攏好:“這樣,要是你願意,給你孩子做個基因檢測吧。”
“基因檢測?”李梅眼裡閃爍著光芒:“我的孩子是有什麽問題嗎?”
曾敘永將圓珠筆丟到一邊:“暫時還不知道,需要做基因檢測才行。不過,我國還做不了,要做的話需要寄到美國。”
“美.......美國。”李梅嘴唇哆嗦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問起了一個問題:“那需要多少錢?”
“三四萬吧。”曾敘永目光落到李梅的衣服上,突然坐直身子,誠懇地說道:“其實我不建議你做,因為就算知道結果也是一樣的。”
李梅心裡一咯噔:“醫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曾敘永歎了一口氣:“要不.......你再生一個吧。”
李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醫院的,甚至將徐昭以往的病歷都忘在曾醫生那邊了。
曾醫生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但是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都是李梅無法接受的。
等到李梅走了,曾醫生還在想徐昭的事情,以至於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剛剛坐在角落看書的小女孩已經走到他身邊, 在翻徐昭的醫學檔案。
曾醫生想要摸一下小女孩的腦袋,但是卻被小女孩給避開了。
這下曾醫生的右手僵在半空,很是尷尬地收了回來。
小女孩那寶石般的眸子掃了幾眼徐昭的檔案,好看的眉眼上逐漸籠罩上一層陰霾:“FGFR2基因變異嗎?”
曾敘永笑道:“我也懷疑是這個基因突變,所以才建議她去做個基因檢測看看。不過,看她的樣子應該沒那麽多錢。”
“FGFR2突變導致的胸骨發育不良是會致命的,而且這種先天性的,通常活不過三歲的。”
曾敘永也是咂咂嘴:“說實話,我也很疑惑。雖然沒有基因檢測的結果,但是從種種表現來看,幾乎就是八九不離十了。但是,他都五歲了,甚至連症狀都不明顯,只有一些骨密度不足的小問題,確實相當奇怪了。”
小女孩放下了醫學檔案,沉默良久。
曾敘永瞄了眼小女孩,看起來有些心虛,語氣之中頗為感慨:“骨骼發育不良通常不會致命,偏偏這位運氣不太好。如果真是先天性的,那麽看起來是源自於遺傳。我看他母親很正常,那麽這個疾病極有可能來自於父親,再生一個,或許還是一樣的結果。”
“產前的超聲檢查可以測出來的。”小女孩又是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臉上也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也有小部分查不出來的。”曾敘永盯著徐昭的檔案看了一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到現在還沒有發病,但也是遲早的,可惜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