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如墨,秋雨綿綿……
飄落在寂靜的昌平市。
瑟瑟秋風穿過平陽街,攥起一個垃圾袋飄遠,一道燈光忽然從拐角處冒出,隨即走出一個披著黑色雨衣的青年。
他很高,也很瘦,面容隱藏在陰影裡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凌厲。
他拿手電筒朝兩邊照了照,加快了步伐,希望趕在夜深前能和同事吃點宵夜。
路過一個三米寬的小巷子時,眼角余光瞥見一道白影,停下來拿手電筒往裡面探去,見到一個女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女人白得過份的肌膚在燈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濕透的白色連衣裙緊貼著女人玲瓏的身體。
唯一的黑色,就是女人的烏黑秀發,如瀑布般宣泄在纖細的腰肢後。
他見女人淋著雨,又沒有穿鞋,想著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不幸的事,趕忙喊道:“女士,我是警察,你需要幫助嗎?”
女人還是一動不動。
他按住腰間的電棒小心翼翼地靠近,臨近女人兩米左右再次喊道:“女士。”
女人一百八十度轉過頭,身體卻一動不動,脖子可見的擰成了麻花——
蒼白的眸子!
蒼白的嘴唇!
蒼白的俏臉!
映入眼簾的刹那,他的心臟差點就停止跳動,本能讓他將電棒按在女人身上。
在“滋滋”聲中,女人直挺挺地倒地。
他喘著粗氣定睛一看,愣住了。
一道燈光從身後照來,同事的聲音隨即響起:“沈逸,什麽情況?”
同事來到他的身旁,看到地上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即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後翻。
……
“你編得也太假了,”阿龍憋著笑,“我可以不告訴別人你被充氣娃娃嚇壞了,但這頓你得破費喔。”
沈逸輕聲一歎,拿過桌上最後一根羊肉串,轉頭對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加一手羊肉串。”
這路邊的燒烤攤暫且不說衛不衛生,但味道確實可以,他們兩個就喜歡巡邏完以後來這裡吃點。
沈逸看向阿龍,“喏,這一頓我請你,一定要給我保密。”
話雖如此,沈逸心裡還是沒有放下在巷子裡見到的一幕,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但最好的兄弟都不信,還有誰能信呢?
輕歎著看向馬路對面,恍惚間,他又看見了那女人的身影就在馬路對面,連忙眯起眼睛細看。
“嘟——”
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一輛小車從眼前呼嘯而過,濺了兩人一身水。
“哎呦,會不會開車?”阿龍起身對著小車破口大罵,氣呼呼地回過頭,看到沈逸盯著馬路對面,昂起下巴問道:“看啥呢?”
“沒什麽……”沈逸緊鎖眉頭,輕輕地搖搖頭。
小車疾馳而過後,女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沈逸回到家,卸下雨衣和警服,雙手撐著後腦杓躺到沙發上,回想著平陽街的一幕,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真就是個充氣娃娃?
“噠……噠……噠……”
有敲門聲,敲得很輕也很慢。
沈逸起身去開門,摸到門把手時突然定住——
正常人誰會這樣敲門啊?
想到這,沈逸朝貓眼看去,卻是漆黑一片,接著他看到漆黑在慢慢的遠離縮小,當光亮不再被遮擋,他終於看清楚。
那是……
眼睛?
蒼白且爬滿血絲的眼睛!
“我去!”
沈逸嚇得後退了一步,
迅速反鎖門。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門外的人應該是趴在門上,一隻眼睛貼著貓眼往裡窺探,所以看起來漆黑一片。
沈逸剛想報警,才想起自己就是警察,便鼓起勇氣朝貓眼探去,做足了心理準備,卻沒有看到任何意料之中的東西。
難道有人在惡作劇?
沈逸很納悶。
回到到沙發上坐好,從茶幾抽屜裡拿出塵封已久的香煙,打算用尼古丁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點燃一支香煙便順手將煙盒扔回抽屜,無意瞥見抽屜裡一張老報紙上面的插圖,這一看不要緊,要緊的是插圖上的充氣娃娃跟自己在平陽街看到的充氣娃娃很相像。
沈逸連忙拿出來細細一看,這才發現豈止是像啊,連白裙都是一模一樣!
報紙標題是“震驚!充氣娃娃內部竟暗藏碎屍!”
沈逸驚出一身冷汗。
“不對,不可能……”沈逸喃喃自語:“這一定是巧合。”
沈逸用手機拍下報紙,發給號稱百事通的阿龍。
很快,阿龍發來消息:“這個我聽幾個前輩聊起過,至今為止都沒抓到凶手,是一個懸案。”
“懸案?”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凶手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不好笑……”
沈逸放下手機,想起自己在警校學的刑偵,卻被安排到巡警大隊,如果自己能破獲局裡未破獲的懸案,說不定能申請去刑偵大隊。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前輩們經驗豐富都沒有破獲,自己一個實習警察何德何能?
但是……
這起懸案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弄著他躁動的心弦。
沈逸滅掉煙頭,快步走到門口扯下雨衣出門。
平陽街較為偏僻,並非是繁華的路段,一超過晚上十點鍾,就會人跡罕見。
沈逸目光變得凌厲,將身形掩進小巷子的陰影裡。
很快,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頂著一把透明雨傘路過小巷子前。
在潮濕的黑夜,她就像是一道聖潔的白光,與此間格格不入。
沈逸悄悄來到女孩身後,捂住女孩的口鼻拖進小巷子,獨留雨傘掉在巷子外旋轉著,模糊兩人的身影。
女孩被拖進來後已經缺氧昏迷,沈逸將她平放在準備好的瑜伽墊上,從垃圾桶旁拿出一個軟趴趴的充氣娃娃和一個工具袋。
充氣娃娃內部本來是由不鏽鋼支架組成,沈逸早就把鋼架拆除,並且精心打磨內部,隻留下一張皮。
他褪去女孩的衣物,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把小型電鋸……
幽深的巷子裡傳出無比清晰的摩擦聲,只是在這人跡罕見的街道只有一個觀眾,同時也是演員。
將分解的作品用薄膜包裹,然後在眼前擺好,從頭顱數到腳,確認沒有缺少,才放心的填充進娃娃內部,並精心縫合。
直到女孩的白色連衣裙套到娃娃身上,沈逸才欣賞著自己的作品露出滿意的笑容。
綿綿秋雨變得淒淒瀝瀝,衝刷著僅剩的一絲血腥味……
沈逸從沙發上驚醒,已經是滿頭大汗,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莫名的頭痛。
他又點了一支煙。
注意到雨水猶如彈珠一樣劈裡啪啦的打在窗戶上,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濕且冰涼的空氣,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他已經計劃了很久,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黑夜,一場雨,一個人。
不幸的這天終究到來,他很冷靜的將兩者縫合。”
沈逸放下筆,滅掉煙頭,忽然一陣寒風襲來,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這才發現本來關緊的窗戶不知道什麽時候大開著。
誰開的?
風吹的?
抱著疑惑,沈逸來到窗邊才發現窗框上有一道血手印,而窗戶內側有一行小字,湊近一看,當看清這四個血字,頓時毛骨悚然——
“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