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關緊窗戶,拉上窗簾,進到臥室,從床頭櫃的瓶瓶罐罐中翻出安眠藥吃下,便一頭栽在床上。
本來就失眠,這下倒好,失眠更加嚴重了……
沈逸有理由懷疑自己遇見的並非是普通事件,而是特殊事件,但是他自己都分不清,說出去更沒人信。
“鐺鐺鐺……”
有人敲窗戶,沈逸驚坐而起,過去捏住窗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一把拉開,發現是雨打在窗戶上發出的響動。
雨比剛才大了許多……
沈逸松了一口氣,跑進衛生間看著自己略顯憔悴的模樣,想了想,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林雅醫生,我失眠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不知道,我感覺有人在偷窺我,敲我的門,拍我的窗……我根本睡不著。”
“嗯……要不你現在過來吧,我在診所。”
……
“林醫生,你相信夢映照的其實是現實嗎?”躺椅上的沈逸閉著眼睛問林醫生。
林雅推了一下眼鏡反問道:“夢是現實還能叫夢嗎?”
“那如果你夢到的是現實裡存在並且發生過的事件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只不過是一個人的心結,是潛意識裡深刻的記憶,從而反應在夢境裡。”
“我成為了它們……”
“你又說我聽不懂的話。”林雅歎道:“你應該好好睡一覺了。”
沈逸睜開眼睛,視線從頭頂的暖色調吊燈轉到一旁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知性女子身上,沉吟道:“謝謝。”
林雅是一名心理醫生,沈逸依稀記得自己多年前被噩夢糾纏得幾乎要崩潰,多虧林雅盡心盡力的為他治愈才有所好轉。
“閉上眼睛吧。”林雅說著播放輕緩的音樂,用極度溫柔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知道你有難過的事,但在此刻,請忘記它。
忘掉一切煩惱,想象自己身處一個舒適的地方,有溫柔的陽光,鬱鬱蔥蔥的樹林。
你聽到有小河流淌,你想去追尋聲音的來處,因此,你穿過陽光斑斕的小徑……”
林雅不理解,但沈逸覺得自己失眠也許並非全是噩夢的緣故,而是因為孤身一人。
在這裡,除了輕緩的音樂,溫暖的燈光,溫柔的聲音,最主要的還是林雅的陪伴,只有林雅傾聽了他許多不被理解的心聲。
半夢半醒間,沈逸感覺到臉上似乎有一隻手,很冷,冷入骨髓。
沈逸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又讓他眯起眼睛,起身看到桌上有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沈逸,我覺得你應該放下過去”。
“唉……”
沈逸雙目失神,林雅這句話無疑是揭開了他多年前的傷疤,心臟一陣抽動,就像有人抓著他的心臟,很難受。
甩甩頭不再去想,摸了摸冰涼的臉,很困惑,明明陽光這麽熱烈,為什麽臉上會感覺到寒冷?
這時候阿龍打來電話,剛剛接通就聽阿龍匆匆道:“沈逸,快點到平陽街花園小區,有命案。”
沈逸趕到花園小區,樓下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正議論紛紛,沈逸穿過警戒線來到阿龍身旁,見到同事們都在忙忙碌碌。
“什麽情況?”沈逸問阿龍。
阿龍聳聳肩,“我就聽說死者是淹死在馬桶裡的。”
沈逸四處看了看,拍拍阿龍的肩膀說道:“我上去看看,有人問就說我在案發現場協助。
” “你說你,我還想看呢。”阿龍嘴上抱怨著,卻也沒阻止。
沈逸來到案發現場,剛進門就見到蓋著白布的死者被抬出去,看了一眼,進門便看到副局長李昌覺在和法醫勘察現場。
李昌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在沈逸印象中,李昌覺總是黑著臉,沒有笑過。
沈逸瞥見牆上的一張照片心頭一顫,過去定定看著牆上的照片。
這應該是一張班級合影,而讓沈逸注意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恍惚間,夢中平陽街女孩的臉與照片上的臉不斷重合閃動。
“啪!”
肩膀被拍了一下,沈逸嚇了一跳,回頭看著李昌覺那張黑臉。
“喂,你在這裡做什麽?”李昌覺問沈逸。
沈逸忙道:“李局,我是巡警二隊的沈逸,我是來協助的。”
李昌覺看向合照,“我見你一直盯著這照片看,上面是有你認識的人嗎?”
沈逸驚訝李昌覺的敏銳直覺,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認錯,答案自然是“不認識”。
李昌覺也沒有追根問底,跟法醫到一旁聊著什麽。
沈逸見沒有人注意自己,便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匆匆離開現場,跑到阿龍旁邊,也不說清楚,拉起警戒線就囑咐道:“我有事,幫我頂一下。”
阿龍就納悶了,“搞什麽啊?匆匆忙忙的。”
合照上有水印,是“昌平大學計算機系一班”。
沈逸來到昌平大學,找到了這個班級的輔導員。
輔導員是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子,他給沈逸倒了杯水,坐下來問道:“有什麽要谘詢的嗎?”
沈逸拿出手機上的照片,將女孩放大,問道:“你認識她嗎?”
輔導員點點頭,“這個同學我記得叫沈夢心,照現在算,畢業該有兩年多了,她出什麽事了嗎?”
“啊?”沈逸驚疑不定。
報紙是五年前的,而昌平大學是四年製,按理說大二就出事了,輔導員怎麽會不知道?
沈逸感覺腦袋裡塞了漿糊,亂糟糟的,又黏糊糊的——
女孩還活著,難道他搞錯了?
他本以為娃娃就是沈夢心。
輔導員真誠地道:“沈警官,你能不能告訴我夢心出了什麽事,她以前是我的學生。”
“她……”
沈逸剛想著怎麽搪塞過去,手機就震動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機,是阿龍發來的信息:“死者叫程浩。 ”
“你認識程浩嗎?”沈逸抬眸問輔導員。
輔導員忙道:“認識,他跟沈夢心是同班同學,他怎麽了?”
“沒事了。”沈逸打斷輔導員的話,點頭示意便匆匆離開。
沈逸從小賣部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坐到車上點了一支煙,疲憊地靠著座椅。
他猜測自己大概是認錯人了,畢竟撞衫也不是極小的概率。
手機又打來電話,沈逸也沒有看是誰打來的,直接接通,只聽電話裡傳來輔導員的聲音。
“沈警官,程浩和沈夢心曾經有過節。”
“什麽過節?”
“說來有些難以啟齒,程浩本來是沈夢心的追求者,但是沈夢心對程浩愛搭不理,沒想到程浩定製了一個沈夢心的等身娃娃。”
“後來呢?”沈逸忙問,他覺得這兩者之間必有聯系。
“後來沈夢心得知,便將此事公之於眾,並羞辱程浩,說程浩是一個低賤的下頭男,這輩子隻配玩娃娃的惡臭男。”
“謝謝。”沈逸掛掉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平陽街事關娃娃碎屍案,馬桶淹人案,沈夢心又羞辱過程浩。
三件事似乎有聯系,但又好像沒有任何聯系,因為沈夢心還活著,而程浩淹死在了馬桶裡。
也許沈夢心身上有答案……
想罷,沈逸戴上藍牙耳機,打電話給阿龍,踩下油門疾馳而出。
“阿龍,幫我查一下昌平大學一個畢業生的住址,叫沈夢心,跟我同姓,夢想的夢,心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