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為了開車拉客不喝酒的老譚,少有的整了瓶大曲,心裡面煩躁,越喝越憋屈。
老譚捏了粒花生米,搓著搓著,花生皮就散開,揉來揉去。
現場氣壓太低,眾人喘不過氣。
小卡拉麵面相覷,通過眼神交流一番,集體推舉和老譚關系更近的大豐發言。
大豐一臉愁容:“譚哥,運管所的電話都打到公司了,警告我們消停點,說是之後還有處罰。”
“好說歹說,公司同意找人出來擔責,這事可能還得你出面和二黑說。”
二黑作為導火索,肯定是吃掛落的那個,所以他並沒有出席,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默默背鍋。
老譚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咯嘣咯嘣地嚼了幾口,都要把牙咬碎了。
“他不去誰去?他要是長點心眼,何至於我們一幫人挨批?”老譚憋著氣吼道。
這話說的,在座的小卡拉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
唯一例外的就是陳清沐,他只是個看客。
原本他是想抓緊時間去修理廠接頭,盡快把作弊器的秘密套出來,沒想到半路被老譚喊了過來。
雖然陳清沐尚未通過出租車駕駛考試,沒拿到證件,甚至連個車都沒有,但並不妨礙老譚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材。
他率先發現丟公共單車的時候有人偷拍,也是他發覺對峙現場有人拍照。
有這麽好的觀察力,也他娘是個人才。
至少要比其他人好太多。
和這幫蟲豸在一塊,怎麽搞得好出租車事業。
“咯咯”
老譚捏捏指關節:“這事估計到二黑也算是結了,可我心裡頭這氣順不了。”
一旁的小兄弟唉聲歎氣:“我們內部有奸細,想要有什麽大動作都容易暴露給網約車那邊。”
“查不出奸細,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他潛台詞沒說。
本就聲名狼藉,這一波現場周報濱江版的報道,更是讓他們人人喊打。
稍微看點新聞的,都不樂意選擇出租車。
風口浪尖的,再尋思搞事,就是打運管所的臉。
作為出租車的主管部門,得罪運管所,就是自己摔了自己的飯碗。
“網約車他們先不講武德,也別怪我們走偏門。”大豐眼珠子提溜提溜轉,目光逐漸落在了有些神遊的陳清沐身上,“他們能派人臥底,我們這邊為什麽不照葫蘆畫瓢,也安排人過去呢。”
大豐說著,覺得自己的主意可行性非常高:“我們有公司,管理還比較嚴格。網約車注冊認證一下就行,派人臥底進去,可簡單得多。”
大豐越說越來勁:“到時候我們不僅能夠知道他們的動向,說不定還能把藏在我們內部的奸細挖出來。”
老譚咂摸了幾下,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緊繃的表情松弛下來:“可以啊大豐,這麽多年的辦公室沒沒乾,肚子裡面還是有點東西的嘛。”
大豐嘿嘿一笑:“關鍵就是要瞞天過海,人選非常重要。”
“要找一個奸細不熟悉,網約車那邊也沒見過的新面孔。”
陳清沐聽著聽著就感覺不對勁,這時候反應過來。
你怎不直接報我名字呢!
“小陳,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麽樣?”大豐圖窮匕見。
你們就沒有想過,面前這個人也是個臥底嗎?
這算啥啊?
出租車版無間道嘛。
陳清沐哭笑不得,
但嘴上還得老老實實地表示非常棒。 大豐得意洋洋,看向了老譚。
老譚get到要點,有些糾結。
之前大豐想要痛宰陳清沐一波,自己也想收點返點,出了事想要找他臥底,是不是不太地道。
好在老譚道德底線比較靈活,思慮片刻就說服了自己。
“百萬”漕工衣食所系,要什麽道德素質文化修養。
面對老譚征求意見,陳清沐動了動嘴唇。
“這個嘛,豐哥的主意是挺好的,也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
“就是吧,我這個情況,額……你們也知道,具體怎個操作……還是得看情況。”
陳清沐這話,聽起來,就像是說了一句話一樣。
眼瞅老譚臉色暗沉,陳清沐正色道:“如今我們緊要的事情是消除負面影響,揪出內鬼、派遣臥底,這是後話。”
“人家找的是記者唉!”大豐歎了口氣。
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對記者還有濾鏡。
這可是他們孩童時期,能夠與老師、宇航員等等職業放在一塊叫做理想的東西。
何況,還是名頭特別響亮的現場周報。
心理上就矮了一截,自然是有氣無力的。
陳清沐搖了搖手指:“現場周末的濱江版,還只是線上而已,與報刊是完全不同的。”
第一步,就是破除他們對此次報道的迷信。
“網約車能夠找記者給我們下套,我們同樣能夠找記者還擊嘛!”
“只要口水仗打起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話題就不會一邊倒地攻擊我們。”
“討論的主題一旦模糊,那麽群眾很快就會視而不見。 ”
一個小卡非常配合,虛心問道:“那~我們該怎麽做呢?”
“說句大家不愛聽的,我們這行的名聲吧,如今已經臭了。”
小卡拉們還想狡辯幾句,老譚一個眼神讓他們閉了嘴。
“想要短時間轉變,甚至是超越網約車,想來是比較困難。”陳清沐覺得這就是個事實。
“假設我們沒辦法變好,那就把競爭對手拉到我們一個層次。”
“沒法比較,就沒有傷害。”
大豐眼睛一亮:“你是說,對網約車潑髒水。”
陳清沐糾正道:“不能這麽說。”
“現場周末的報道半真半假,至少沒有他所說的那麽一邊倒。”
“出租車有記錄儀,完全可以放出來嘛。”
老譚歎了口氣:“可確實是二黑先搞事的。”
陳清沐微微一笑:“這就得感謝這篇新聞了。”
“新聞把網約車放到了弱勢位置,而二黑是霸凌的角色。處於同情心理狀態,網友肯定幫著網約車。”
“但如果一旦出現與報道不符的情況,網友就會半信半疑,甚至是全盤否定現場周末的報道。”
“這個叫,反噬!”
大豐見陳清沐說得異常起勁,胳膊肘戳了戳老譚,小聲問道:“譚哥,小陳原來是幹什麽的啊?”
這種異常的狂熱,讓大豐有些打怵。
老譚努力回憶:“好像、貌似、似乎是做廣告的?”
大豐長舒一口氣,廣告屬於傳媒,感情是個專業人士。
如今,小陳重操舊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