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小崽子一波接著一波出來,路邊的小攤圍滿了人。
騎著小電驢接小孩的家長也沒多少人講交通規則,可把維持秩序的輔警給忙活得夠嗆。
陳清沐眼前,似乎開了快進鍵,一幕幕地快速流動。
“坐好,系上安全帶!”王良駒掰回座位,啟動車輛。
陳清沐才反應過來,路障已經撤走,只剩下幾個留堂的倒霉孩子拉著臉走出校園。
這波人流結束,他們要趕緊跟上。
一輛破舊的五菱開了進來,女攤主和司機合力把剩下的貨物搬上車,揚長而去。
載貨神器一身坑窪,不妨礙它在車流裡爭分奪秒。
好在王良駒的N手小轎車也是皮實耐c,來回變檔,亦步亦趨。
小麵包停到了一個小區門口,後門一開,就在車裡擺出了攤子。
王良駒買了兩個煎餅果子,遞了一個過來:“吃點,估計還得跟一會呢。”
陳清沐確實是餓了,一大口咬下去,給噎到了。
王良駒趕緊遞上水:“別緊張啊。”
喝了口水順一下,陳清沐忍不住問道:“既然我們已經發現他們修改了日期,為什麽我們不直接讓市監局來處理。”
周良駒點了根煙,眼神還定格在麵包車那邊:“你知道修改生產日期是什麽處罰?”
陳清沐搖搖頭。
“食品安全法明文禁止生產經營標注虛假生產日期、保質期或者超過保質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劑。對於這樣的行為,可以沒收違法所得和違法生產經營的食品,對貨值金額不足一萬元的,並處五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罰款;貨值金額一萬元以上的,並處貨值金額十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罰款;情節嚴重的,吊銷許可證。”
王良駒笑著問道:“他們一沒有經營場所,二沒有許可證,你覺得最終怎麽處理?”
“不了了之?”
王良駒點點頭。
只是報道銷售過期食品和修改生產日期,就是普通新聞。
小攤販咬死不供述供貨端,最多就是如實陳述違法事實,且系初次違法,過期食品數量較小,違法行為輕微,社會危害性較小,罰點錢了事,相關部門也沒有動力繼續追查。
而尋找源頭,這就是調查記者存在的意義。
小區門口的廣場舞總算是消停,能夠聽到夜風拂過樹葉的聲響。
“嗡!”麵包車收拾完,又開始啟動。
七拐八拐,麵包車進了一個小物流園。
“先找門衛問問情況吧。”王良駒把車停在一旁,“知道問點什麽嗎?”
陳清沐乖巧地搖搖頭。
ヽ(●′ω`●)?
這賣萌,想揍!
王良駒無奈:“隨便聊聊,問問麵包車去的哪個倉庫?倉庫幹嘛的之類。”
“不用怕打草驚蛇。”帶著實習生學習一下,王良駒心裡還是有數的。
陳清沐屁顛屁顛跑到門衛小亭。
裡頭的保安估摸也得六十多了吧,個子不高,頭髮有了點花白,眼角擠出一堆魚尾紋。
保安崗位工作量不多,待遇低,晉升空間幾乎沒有,還要兩班倒,沒幾個年輕人願意乾。
“找誰啊?”保安的聲音倒是中氣十足。
“剛才進去的麵包車是去哪家的?”
“那個倉庫是幹什麽的?老板認不認識?”
“你是捉奸還是尋仇啊?!”老保安坐起身來,瞧瞧是哪位“好漢”。
年輕帥小夥,顯然不是他構想的那種劇情。
老保安有點失望:“不知道,人來人往那麽多,誰在意了?”
他就是個看大門的!
大門在,他就是圓滿完成任務。
保安保安,保衛大門平安。
管它裡頭那麽多事情幹嘛。
陳清沐企圖用50收買買通保安,獲取信息。
老保安特別有原則!
他始終堅持100。
老保安堅決不要電子支付
轉帳記錄留下來的,那就是證據。
別看他沒幾顆牙,心眼子是挺多的。
陳清沐看過無人區的,知不知道什麽是全員惡人。你就不怕?
益佰,可是會出人命的哦!
老保安一身正氣,不怕小夥子不講武德,咬死100不松口。
“60!”
這不是看你要多少!
這是看我有多少!
這年頭,誰還帶著百元大鈔出門,陳清沐口袋裡就一點零票。
“80!”
“成交!”
收下錢,老保安知無不盡。
保安賣信息,賣得心安理得。
面前這個小年輕是打擊報復還是商業間諜,他不在乎,他又沒有收過保密工資。
順利幾十塊錢成交,陳清沐大概知道倉庫的情況。
麵包車每天都來,主要是破破爛爛得太顯眼,老保安印象深刻。
當然,真正原因他也沒說。
誰讓麵包車的副駕,總有個姿色不錯的小娘們。
對於六十多的老頭,四十歲不到的女攤主確實是屬於小娘們。
“2號倉庫基本就是中轉,每天凌晨會有貨車從郊外把東西送過來。”陳清沐打開手機記事本,擺在王良駒面前,“地址就是這個。”
王良駒目瞪口呆:“這麽容易?”
“80塊呢,回頭給我報銷哈。”
問清楚過程,王良駒給陳清沐豎了個大拇指。
“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這麽直球,頭一回見。”
“(⊙o⊙)…你說的,不用怕打草驚蛇啊?”
“抓緊時間吧。”王良駒啟動車輛,疾馳而去。
相比較城區的熱鬧,郊外的路燈都變得很吝嗇,像是尿不盡,不僅泛黃,還斷斷續續。
趕到地點,已然是臨近半夜。
其他地方烏漆嘛黑,也就是食品倉庫附近亮著些燈。
接送貨的司機、倉庫的工人,聚在為數不多的幾家燒烤攤, 喝點啤酒吹吹牛,是他們不多的消遣。
黝黑的王良駒很能融入這裡,不管是膚色還是神態,混入其中猶如水滴匯入河流。
陳清沐就有點格格不入,他太乾淨了。
王良駒讓陳清沐弄亂頭髮,身上的衣服摸點土,沾點油。
“怎麽弄,也覺得是暑假工。”王良駒不是很滿意,“就這樣吧,應該沒啥事。”
之前陳清沐發現假碘鹽,那個不過是個廢棄學校的小作坊。而這裡,規模更大,人員眾多。
不說是司機,就說在外面吃夜宵的搬運工都能有小幾十號。
這要是發現記者過來調查,瘋起來,陳清沐覺得自己是沒啥戰鬥力。
“要是有事怎麽辦?”陳清沐得問好退路。
“情況不對,立馬跑路。”王良駒讓小夥子鎮靜,“只要你比我跑得快,你絕對會沒事的。”
王良駒打趣道:“你到時候開上車,搖人過來。”
“我不會開。”
“你沒學駕照?”
“學了。”
“那怎麽不會?”
“你的手動擋。”
王良駒:“……”
“那我回頭給你搖人吧。”
王良駒就是嚇唬嚇唬陳清沐,貨車司機也好,倉庫工人也罷,都是打工人。
這邊生意倒了,大不了換個地方。犯不著為了倉庫的老板冒犯罪風險。
大半夜喝啤酒吃燒烤,並不是一個健康的生活。對於體力勞動者來說,能夠吃點肉喝點酒,就是一種心靈和身體的休閑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