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店裡的人不少,在半夜的郊外算是挺熱鬧的地方。陳清沐和老王兩個陌生人走進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過這裡本來就是食品倉庫,人來人往,瞧了他們一眼就繼續自己的酒局。
王良駒環顧四周,挑了張角落裡的位置。
隔壁的小桌很是熱鬧,看著工裝應該是倉庫的搬運工人。
“媽了個b,現在的司機慣的呢,還讓我們給他卸貨?”坐在首座的工人不滿地囔囔道,“搬個屁,就給這點錢,還得隨叫隨到,我陸三才不幫他們擦這個屁股。”
“陸哥是有脾氣的,我們是不敢。”旁邊一個家夥語氣中似乎有攛掇的意味,“得有人帶著我們呢,不然十個人都能欺負我們!”
陸三端起小杯一飲而盡:“就是大家夥不團結,想漲點工資都畏畏縮縮。”
“老板再牛筆,不漲工資我們不上工,他能怎辦?”陸三有著很粗糙的鬥爭精神。
剛才攛掇的家夥有點遲疑,不知道陸三這是在點他,還是酒後多言。
燒烤店裡也有不少是貨車司機,平時也沒少被倉庫工人為難。
不過人家走南闖北,不爽了大不了不送這條線,犯不著跟一個喝多了的小癟三置氣。
真要乾起來,打贏了進局子,打輸了進醫院。
都是吃一碗辛苦飯。
“老板,來點好酒。”老王自來熟地搬著椅子坐了過去,“給陸哥添點酒。”
“你哪位?”攛掇的家夥有些警惕。
陸三倒是大氣:“管他是誰,能夠跟我喝酒,就是看得起我。”
“陸哥這麽說,小弟也不能矯情。”王良駒端著小酒杯一飲而盡,“這頓算我請!”
“破費破費。”
“開心嘛,這點錢在兄弟面前算什麽?”
陳清沐漲了見識,酒桌朋友就這麽簡單嗎?
作為一個小透明,陳清沐催菜、倒酒,乖巧地在一旁伺候著。
每個男人的情感其實都是孤獨而堅忍的,大家平時吵吵鬧鬧但一般不會向人說自己的苦惱啊,煩心事,磨磨唧唧的會讓男人覺得很沒面子。但喝醉了就不同了,酒精這東西就是這麽神奇,難怪古代的豪傑詩人喜歡喝酒,似乎有種解除人與人之間隔閡的魔力,當大家都喝醉是真的都可以掏心掏肺,把自己內心的懦弱,困惑甚至是邪惡都和身邊的人說。
陸三打開了話匣子,話題一會地產經濟,一會國際局勢。
看得出,陸三平日裡面刷了不少訊息,不過質量嘛,參差不齊,就像是出租車司機侃大山,有的沒的聊幾句。
王良駒就是附和、讚同、罵句麻麻批,素質三連,把陸三哄得飄飄然。
陪聊也是需要技巧的,老趙小品《鍾點工》裡說的:用我的真心,換來你的笑容。
陸三舉起一杯,酒香襲來,讓他的嗅覺陶醉其中。輕輕地搖晃著杯子,其中的酒液隨之晃動。
“貴的,就是順口啊。”
隨著酒液在他嘴裡的舔舐,他開始自豪滔滔地吹牛起來。
在他的描述中,他曾經是班裡的尖子生,考試成績名列前茅,可惜家裡沒錢,供不起學業,早早就輟學打工。
陸三講述著自己在工地抹灰,說自己和工友一起在犄角旮旯埋藏炸彈。反正又不是他們自己住,那些房子是他們一輩子都買不起的,這些“小禮物”宣泄他們內心不滿。
陸三熱情洋溢地在空中比劃,說著怎麽才能夠鋪好地磚。
業主在,半天就弄個幾塊,趁著業主中午吃個飯功夫,立馬弄好一個屋子。 “工價按平方算,哪有時間墨跡,耽誤我們下一單生意。”
在陸三眼中,到倉庫當工人,過得並不如意。
上班時間長、工資低,還尼瑪管理嚴格。
陸三大倒苦水,覺得搞個批發修改保質期的違法生意,搞那麽嚴格,大家都不自在。
陳清沐算是看出來,陸三自覺品味高端,和一般的倉庫工人聊不到一塊,有王良駒這樣的筆杆子奉承著,怎麽說都帶勁。
聊到最後,直接無視了同桌的酒友,就成了陸三和老王之間的熱烈交談。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是覺得他們吵鬧。陸三的工友撤了,尋找下半夜的“紅浪漫”。
什麽狗屁玩意,逼逼叨叨屁話一堆,哪有老娘們好玩。
……
陳清沐付了帳,跟在後頭。
半夜,冷風一會,人清醒了點。
“兄弟,你是有所求吧?”陸三並沒有那麽醉。
王良駒也不藏著掖著:“想看看倉庫裡什麽樣,算是提前了解了解。”
“我懂我懂!”陸三了然。
陳清沐一頭霧水。
你懂個啥?
陸三在倉庫乾得時間挺久,什麽樣的人都見識過。有的進貨商想要考察考察情況,塞點小費是常有的事。
肉也吃了,酒也喝足,話也抖落得差不多,陸三得想著掙錢這種物質上的事。
“瞧瞧貨?”
“瞧瞧貨!”王良駒心裡頭有些欣喜。
“跟著我,不要亂跑。”渾身酒氣的陸三不忘交代道,“有人問, 我說話就行。”
許是後半夜,倉庫工人和貨車司機大部分休息,跟著陸三走了條小路,沒遇到任何人。
走進倉庫,才見著了本體。
這個倉庫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堆成小山樣的貨物。偶爾有工人開車叉車,拉著滿滿的貨物往外運,嘴裡面是罵罵咧咧。
都是後半夜,加班加得腦子不靈光,也沒有人問陸三帶著的是什麽人。
陳清沐東張西望,左右搖擺身子,讓微型攝像機盡量多拍些東西。
貨物擺放混亂無序,地上到處散落著新打印出來的標簽。有國產大牌的,也有一部分進口品牌。
“來進貨,不能指定商品種類,也不能挑選,只能按分好的貨品成堆購買,還不能還價。”陸三介紹道。
“都是定好的,一口價。”
“一點都不行?”
“老板掌握著渠道,不從他這進貨,哪能拿到那麽便宜的貨。”陸三打了個嗝,酒氣衝天,“條件苛刻點,耐不住價格低廉,拿回去也大賺,不然哪有那麽半夜還跑來拿貨的。”
“不過嘛。”老哥神秘一笑,手指頭撚了撚,“還是有操作空間的。”
王良駒一副了然模樣:“我懂,不會差了老哥的那份。”
過期的東西如果回收就只能銷毀,背後老板是以極低價格入手,運費、倉儲費反而是成本的大頭。
倉庫工人來分貨,稍微把價格高些的分一堆,那拿貨之後其中的利潤就更大了。
工資沒給到位,就別怪工人自己找外快。
陸三毫無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