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警官注意到三個年輕在周邊鬼鬼祟祟,頓時起了警惕之心。
“你好,警官,我們是濱江都市報的記者。”陳清沐掏出工作者亮了一下。
一閃而過,估計對方也沒注意到實習的字樣。
“都市報的啊,我和你們的錢主編很熟哈。”中年民警放松了下來。
一聽是熟人,陳清沐他們倒也不藏著捏著,說著要報道一個簡單的社會新聞。
警察及時出警,調解物業業主矛盾,民警劉康志對雙方進行耐心地勸導調解,最終雙方自願達成和解,握手言和。
超級正能量。
聽了個報道大概,中年警官不再阻攔,任由三個毛頭小子到處采訪。
警察也是需要宣傳的嘛,再說本就是業主和物業之間的矛盾,警察屬於第三方,怎麽報道也不至於牽扯到他們身上。
何況劉警官和報社的錢主編也是有交情,三個菜鳥想要亂寫也不會讓通過的。
陳清沐三人開始采訪沒走遠的業主。
“你們采訪什麽?指望你們解決問題嗎?”
“小夥子,我和你港,物業下作呢,一個個地皮流氓的模樣,收物業費的時候還恐嚇我們。”
“我們嘗試過走正規流程,成立業委會,好把物業換掉,可每次業主大會都開不起來,達不到合法的比例,你們說,沒有物業在裡面搞事情,怎麽可能呐。”
“……”
七嘴八舌的,陳清沐有些頭昏腦脹。
矛盾的焦點在換物業上面,但摻雜了小區其他矛盾,猛地爆發下才鬧大。
先天灣園的業主構成就很複雜,有幾幢樓是拆遷安置,剩下的是商品房屬性。
這兩夥人原本就有矛盾,商品房業主嫌棄拆遷戶不繳納物業費卻享受小區的服務,而且存在推電動車上樓、在樓道擺放櫃子等等行為。
拆遷戶們原本就是一個村子的,不少還是同姓家族,自然是報團取暖。何況當初拆遷的時候,就有條件是少繳甚至是不繳物業費,
再其次就是物業和業主的矛盾。
如今的物業是地產商委托的,並不是業委會聘請。
原本就是看不上物業公司的服務,加上物業經理態度蠻橫,業主們群裡一商量,就一群人聚集在小區門口要整改物業,雙方互不讓步,瞬間矛盾升級。
先不說物業公司的聘用違規與否,就說業主內部矛盾都是不可調和。
陳清沐從阿姨那裡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那個凶狠光頭經理就是拆遷安置戶,以前村裡面就是小混混。
物業公司早聞其名,立馬招安了進去,給了個經理名頭。
如今董事經理遍地走的時代,所謂的經理其實就是供養著打手而已,至少是拆遷戶那裡,礙於小混混名聲,是不敢拿物業怎樣。
陳清沐查詢了一番,只是有規定業委會成員不能在物業任職,但是並不禁止業主成為物業的一員。
物業公司確實是高,等於是一個職位讓拆遷戶不敢吱聲,同時分化了業主。
拉一派,壓一派,打一派。
陳清沐懷疑物業公司看的不是物業管理法,看的是兵法。
天色漸暗,采訪差不多到了尾聲。
有一個廣場大媽好奇:“這些小夥子問東東西幹嘛的啊?”
另外一個知曉內情的業主就說了下午物業打人的事情。
“哎呦~物業真的太凶了,不像我們那的,逢年過節還給我們送東西呢。
”大媽頗為自豪,“動東是不值錢哈,但是心裡頭暖暖的呀。” “那感情好啊,不知道能不能把現在的物業給換了,就換你們那的。”
正說著呢,舞團大媽有一個反應了過來:“正好有記者唉,我得反應反應小區裡供水的問題,這夏天洗澡,水跟滋尿一樣,斷斷續續的,還洗個屁啊。”
“是呢是呢,還有燃氣,老是讓我買保險,還嚇唬我,不買保險出了事他們就不賠錢。”
“走走,他們記者懂這些,趕緊問問。”
陳清沐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被廣場舞大媽包圍的一天。
“記者同志,供水你們懂嗎?”
“我家地磚都裂了,物業也不給修。”
“小夥子,空調能修嗎?”
“……”
他們只是記者,不是哆啦A夢,好多事情他們也不知道怎麽解決呀。
汗——
好在三個人,互相掩護,趕緊撤退。
……
晚上,報社裡不少部門還亮著燈。
報社下面有三份報紙,日報、晚報和都市報。
日報報導的范圍通常為出刊日前一日所發生的所有新聞。截稿、編輯時間大多為出刊日前一天的晚間至夜間,而印刷則從前一日夜間開始至出刊日當天凌晨,並於出刊日當天早上派送至訂戶及零售點。內容上注重時政新聞,關於政治生活中新近或正在發生的事實的報道。
晚報是傍晚前出版,報道的是從前一天上午到本天上午的事。注重報道社會新聞和文化、體育新聞,提供有關日常生活的各種知識,做讀者衣食住行的參謀,為人們的生活、休息和娛樂服務。
都市報的地位則低一些,更商業化一些,內容上更加豐富。
實習記者的辦公室裡,三個腦袋湊在一塊。
柯燦嘬了一口生椰拿鐵:“我打算簡單點,就從社會新聞出發。”
“天灣園小區業主與物業發生糾紛,多次協商未果後出現肢體衝突。派出所民警,安排專人調解,及時回應民聲……”
方興谷瞪大了眼:“你這是喪事喜辦哈,人家明明只是正常出警好嘛!被你這麽一寫,倒成了正面典型了。”
柯燦滿不在乎:“你就說有沒有糾紛,警察有沒有專門出動,最後是不是調解成功了?”
“被打的業主明明揚言去法院告物業好不啦!”方興谷辯駁道。
“哎呀,聽聽就行了,人家都在調解書上簽字了,還收了醫藥覅,怎麽可能真去法院呢。”柯燦接著吸溜自己的奶茶,“何況我們就是交個差,縐子怪還能讓我們登報怎滴?”
“那倒也是哈。”方興谷歎了口氣,“不過我覺得還是實事求是點吧,不至於美化得那麽過分。”
一旁的陳清沐思索一陣才開口:“天灣園的問題不是個例,我覺得可以深挖一下, 然後借鑒一下別的小區的經驗。”
“成立業委會,更換物業公司理所應當。但是為什麽會發生矛盾,遲遲換不了,這個才是背後的深層問題。”陳清沐思索道。
“一聽就非常麻煩。”柯燦把喝光的奶茶丟進垃圾桶,伸了個懶腰,“我就行想早點弄完,早點回家睡覺。”
“那你寫多少了?”方興谷問道。
“剛剛新建文檔哈哈……”柯燦笑道。
“+1。”
“+1。”
三個拖拖拉拉的毛頭小子互相瞧了一眼,腿一蹬,劃著電腦椅回工位,開始“一魚三吃”。
…………
“這是一魚三吃?”負責培訓的錢立才看著面前的三篇稿子,不由地笑出聲來。
葛蔡記者摸摸亮蹭蹭的腦門:“現在的年輕人哈,賊精賊精的,可惜都不用在刀刃上。”
“這種事情我們老記者偷奸耍滑的正常,沒想到這幾個小兔崽子無師自通,好的學不會,壞的學的特別快。”
錢立才不以為意,這批實習記者裡面的人才不少,不怕有手段,就怕不願意乾。
多加培養,總能出個筆杆子。
“和派出所那邊聯系一下,確認一下事情,沒問題的話就讓其他記者再寫幾篇,換幾個角度,弄個專題出來。”
以錢立才專業素養來說,物業和業主的矛盾還是挺有看點。
主要關系著群眾的切身利益,報社解決不了矛盾,但可以時不時拿出來湊個版面。
小兔崽子才學會一魚三吃,老家夥們早就懂得新瓶裝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