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爭的本能是一種野性的激勵,一個人的優點通過它從另一個人的缺點上顯示出來——桑塔亞那。
我加入Supertonic一周後,那個老美“牛人”從東部飛過來了,他是來向我交代數字化顯示器固件開發上的一些技術細節的,因為很多技術細節是無法在電話裡面說清楚的。
“你好!”老美“牛人”在英國人項目經理介紹了我後,客氣地和我打著招呼。
我一看,這老美“牛人”是一個有點上了年紀的美國人,因為他臉上的皺紋仿佛在告訴人們他曾經歷的滄桑歲月。
“你好!”我和老美“牛人”使勁握了握手。
在西方,握手是有講究的,一般情況下,和男士握手,適當地用力表示你對他的熱情。
英國人項目經理在介紹我和老美“牛人”認識後就走了,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讓我們到公司喝咖啡的休息室去談吧。”老美“牛人”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把精致的小梳子,習慣性地梳了梳他那風塵仆仆的頭髮,很有禮貌地說道。
在美國,西部的人豪放,像牛仔;東部的人禮貌,像紳士;這是由東西部不同的文化決定的。
“OK. Let's go(好的,我們這就去吧)。”我說著,隨手拿起筆記本電腦和我的茶杯,和老美“牛人”一起來到了公司喝咖啡的休息室。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我喜歡加州的天氣,總是陽光明媚,氣候宜人,不像東部的天氣,冬天凍得要死,夏天熱得要命!”老美“牛人”衝了一杯咖啡,坐下後說道。
“是,我也很喜歡加州的氣候,一年四季如春。”我和老美“牛人”客套著。
不過我說的並非虛言,我確實喜歡加州的天氣,特別是“矽谷”的天氣,空氣質量非常好,且四季的溫差也不大。
“你家離公司遠不遠?路上堵車嗎?”老美“牛人”換了一個話題,開始講起了交通。
“算起來不太遠,但因為堵車,所以從家到公司平均也要半個多小時。”我隨意地回答著,因為我在等著他開始給我講研發數字化顯示器的技術細節。
“哈,我每天上班,從臥室到書房,只需三十秒!”老美“牛人”喝了一口咖啡後得意地說道。
顯然,這位老美“牛人”並沒有要開始與我談工作的意思。
“You're lucky!(你真幸運)”我不得不敷衍著。
聊了一會,我見他沒有給我講研發數字化顯示器的技術細節的意思,就打開筆記本電腦,作出準備開始談工作的樣子,然後看了一眼這位老美“牛人”,意思是暗示他:我們可以開始了。
“聽說你從中國來?哪個城市?”想不到這位老美“牛人”不僅無視我的暗示,反而又換了一個話題。
“上海。”出於禮貌,我不得不簡短地答道。
“哦,一個美麗的城市!我從英國來,倫敦,我真懷念小時候每天站在泰晤士河畔,聆聽著‘大本鍾’敲響時的悠揚音律,出神地看著倫敦塔橋的緩慢開啟。”老美“牛人”說著他的家鄉,兩眼望著休息室的天花板,仿佛沉浸在他的童年時代。
老美“牛人”的話,不禁觸動了我的思鄉情緒,我想起了上海黃浦江畔的外灘。
記得小時候,最喜歡去外灘的黃浦江邊看大輪船。遠遠地看到那大輪船冒著濃煙的煙囪,會興奮地喊一聲:“大輪船來了”,
然後朝黃浦江邊奔跑而去,想不到腳下一不小心被高低不平的石子路絆了一跤。 爬起來一看,褲子被摔破了個大洞。
回到家,被老媽一頓臭罵!
因為那是一個物資嚴重匱乏的年代,買一條新褲子要不少錢呢!
就這樣,老美“牛人”和我從上午一直談到下午,從天氣談到交通,又從交通談到各自的家鄉,話題廣泛,但就是沒有談工作,更不要說和我交流任何數字化個人計算機顯示器研發工作中的技術細節了。
臨到4點,老美“牛人”站起身來,說他要回東部去了,傍晚6點的飛機。
臨走,老美“牛人”把手裡一次性的杯子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對我說道:“這咖啡一點都不香,下次有機會你來東部時不要忘記來我家,我請你喝真正的哥倫比亞咖啡!”
我看了老美“牛人”一眼,他的眼睛告訴我,他的邀請是真誠的,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
但是他的眼神同時又告訴,在這真誠的邀請背後,隱藏著一絲敵意,因為老美“牛人”和我都明白,在這個項目上,我和他,兩人之中只有一人能夠“活下來”!
此時,我已經是一個高級工程師了,然而這位老美“牛人”顯然並沒有把我當回事,他以為就這樣不向我交代技術細節就能難倒我......
老美“牛人”走後,那個猶太人部門經理來找我了。
“他跟你談了這麽久,都說了什麽?”猶太人部門經理坐下後問道。
“講了很多!”我看猶太人部門經理急著想知道老美“牛人”對我說了什麽,就故意賣著“關子”說道。
“講了很多?!”猶太人部門經理有點吃驚地問道,透過他那厚厚的眼鏡鏡片可以看到他那因為吃驚而瞪得大大的眼珠。
“是!從天氣到交通,從交通到城市,再講到他的家鄉倫敦的泰晤士河......就是不談任何有關數字化個人計算機顯示器項目的技術細節。”我笑著說道。
“哦,我就知道是這樣!”猶太人部門經理聽了我的回答,仿佛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似的,他的神色也恢復了平靜。
“上一個,就是你的前任,當時和他交流項目的技術細節,就是這樣的,後來你的前任因此而項目做不下去,不得已走了。”猶太人部門經理一面用手中的攪棒慢慢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一面說道。
我喝著手中茶杯中自己帶來的綠茶泡的茶,靜靜地聽著。
“我希望你不會是下一個!”猶太人部門經理站起身來,臨走前,轉身對我說道。
我知道,猶太人部門經理和我在同一條船上,他比我早來六個月,公司聘用他是為了加強這個項目的管理力量,如果項目遲遲不能完成,那麽他也只有“卷鋪蓋走人”一條路!
不過,猶太人部門經理的話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天老美“牛人”為何不和我交流項目技術細節?原來他想通過拖延戰術——不告訴我研發數字化顯示器的技術細節,讓我自己從頭開始去慢慢摸索,如果一個月內我不能有所突破,那麽他就贏了——可以“兵不刃血”地把我攆走了!
我沒有說什麽,只是朝猶太人部門經理自信地笑了笑。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我很快就陷入了老美“牛人”同樣的困境,那就是數字化個人計算機顯示器工作不穩定的問題,經常會莫名其妙地“死機”,且沒有規律可循。
作為我頂頭上司的猶太人部門經理也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每天下班前都會來我這裡轉一圈。
因為我是他在這個項目上招的第二個人,第一個人,即我的前任人,被老美“牛人”用“不進行技術交流”的戰術給攆走了。
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周過去了,仍然毫無進展,我也不禁有點焦急起來。
作為一個固件工程師,在項目中遇到“死機”是正常現象,不遇到才是不正常的。
同時,作為固件工程師這個職業,不同固件工程師之間水平的高低,不在於你多會寫程序,而在於你能否讓“死機”變成“不死機”!
我反覆仔細檢查了我的程序和算法,沒有發現任何的漏洞。
此時,我十多年從事微型計算機應用項目研發的經驗告訴我,一定是在我的軟件程序的運行環境中存在某種未知的干擾導致了正常運行的軟件程序出錯。
我想起了:
在國內承接石門礦山的項目時,由於軟件程序在控制大功率繼電器開關時在電源中形成的干擾脈衝干擾了微處理器的正常工作,從而導致了“死機”;
在國內承接金山石化總廠的項目時,由於反應釜中的化學反應過程中的放熱和吸熱對溫度造成了干擾,從而導致了溫度控制上的超調;
在美國Everex Inc.的高分辨率顯卡上,開關電源在開關時由機械開關在開啟時的機械抖動造成了電源中出現了過大的電壓脈衝而干擾了高分辨率顯卡的正常工作;
如此等等......
於是我下決心要破解當前的困局,把這暗藏在背後的未知干擾給找出來!
雖然我在情感問題上經常會猶豫,會鼠首兩端,但在工作上,特別是面對難題的挑戰時,我從不缺少英雄氣概。
於是我準備第二天住到公司來,就像當年在金山石化總廠那樣。
因為要找出這暗藏的干擾,唯一的辦法就是連續作戰和困難“死磕”,從貌似隨機的“死機”中找出其中的規律。
因為這個世界上所謂的“沒有規律”只是我們沒有發現規律罷了,而並非真的沒有規律!
凡事都有規矩——德謨克利特。
【下章看點】
X剛準備回家去拿被子鋪蓋,突然接到小萍的電話,原來是心力交瘁的小萍病倒了,還病得不輕,於是他匆匆趕去看望生病躺在床上的小萍,病中的小萍對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信心......結果如何了?
欲知詳情,請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