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姚的話讓空宛撥雲見日,因為師兄被規則提及而波瀾叢生的情緒也沉了下去,重新恢復了往日鎮定和冷靜。
“上次林生欲言又止……”空宛眸子閃過一抹精光:“雖然他看上去是有什麽顧慮,不願多說,但如今我們也已經掌握了不少線索,也許他真的知道什麽,而且會松口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說乾就乾!
空宛當即表示分兵兩路:“林生好賭,常樂坊如今出事,常樂坊南數第二個裡坊新昌坊中還有幾間賭場,我去那裡找他,晉昌坊、昭國坊這兩處你都可以去看看,一個是衛國忠家,一個是孫勇貞家,他都在附近出現過,如果都沒有,可以去林生租住的安德坊……”
等空宛將自己掌握的關於林生的信息告訴陸姚,兩人約定若是自己這邊沒收獲,晚上八點去找對方會和。
目送空宛離開,陸姚卻暗自思忖剛剛對方說的信息,突然心中一動。
“等等,孫勇貞是誰?”
“晉昌坊是東仔生前的家,安德坊是林生以前租住的地方,這兩個地方林生有可能會出現,這是解釋的通的……那昭國坊呢?孫勇貞的家?為什麽林生有可能會出現在那裡?”
最早的時候陸姚也見到過林生進出昭國坊右側把頭的一戶人家,一直以為他就住在那兒,但現在看來,那裡既不是林生以前租住之處,也不是東仔生前住處……
可是林生卻還是會出現在那裡。
似乎,只有一種解釋……
他體內真的和自己之前猜測的一樣,有不止一個冤魂!
而那個冤魂,名為孫勇貞!
生前是住在那裡的!
“難道,冤魂沒有現身的時候,林生是回安德坊。”
“但當東仔出現,東仔會控制林生的身體回到晉昌坊?而當孫勇貞出現,會回到晉昌坊?”
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但卻讓陸姚頭皮發麻。
林生體內真的有兩個冤魂!
除了東仔外,還有一個連陸姚都從未見過的存在?
而且陸姚還意識到了一個更讓他不安的問題。
“在冤魂出現之前,林生對我是沒有惡念的,但是兩次融合,一次在常樂坊賭場中,一次在前晚的吳仵作家中,雖然他沒有對我動手,但還是有惡念出現。”
“雖然不甚強烈,但惡念不會憑白出現,昨晚在奉我為老師後,怨魂黃貫中異變的時候,我沒感受到任何惡念……難道說明,冤魂融合林生,變成惡鬼之時,實際上是對我有殺意的?”
陸姚細思極恐,一直以來他都沒細想過林生異變時惡念的由來,隻以為是自己太孱弱,而對方太強大,詭異彌漫開,惡念就會不由自主的冒出。
可是經過昨晚的黃貫中,他現在回想起來,卻似乎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這個惡念,不會來自東仔,否則上次賭場中他就不會說只有我才能幫他們……這個惡念更不會來自林生,他天性純良,和我相處從來沒有戒心,更別提惡念了……難道就來自林生體內的另一個冤魂,孫勇貞?”
“可如果這是真的,孫勇貞為什麽會對我有惡念?”
“我從沒見過他啊!”
心中怎麽也想不通,而且對孫勇貞有一些了解的空宛現在也已經離開,沒辦法將這個察覺到的線索告訴對方,陸姚只能先不去多想,動身出發……
這時已經是將近下午六點,夕陽西下,雖然捕役柴文峰提醒陸姚下班酉時二刻要點名,
但他現在心中隻想搞清楚林生體內有幾個冤魂,以及孫勇貞到底是誰,乾脆也沒回去。 街道上人聲依舊鼎沸,似乎這次常樂坊一次幾千人遇害,事情太大,所以衙門封鎖了消息,百姓尚且不知,依舊正常生活。
路上依舊有幾道目光讓陸姚心中緊張,但因為不確定是不是太過敏感,陸姚也沒敢細想,只是按照計劃先趕到了晉昌坊。
一進來,就能感受到四周喧鬧之聲消失,整條裡坊寂靜無聲,只有一戶戶緊閉的房門,更多的則貼著封條。
關於晉昌坊曾經發生的事情,陸姚還不甚了解,但他本意前來也只是找林生的,也沒有多想。
街口把守的兩名衙役得知陸姚是捕役,沒敢阻攔。
夕陽的照射下,錯落的房屋陰影中還有一雙雙猩紅的目光,但陸姚知道這些烏鴉白天目前來看應該鬧不出什麽風浪,也就強忍著心中的不安,來到衛國忠家門外。
封條已經被撕下來,但還殘存痕跡。
陸姚謹慎推門進去,喪幡雖然已經被衛國忠之前撤下,但還是能看到小院中泥土上留下的痕跡。
廳中還擺著靈堂,遺像上的東仔不苟言笑,和那日空宛給陸姚看的東仔畫像是同一個人。
環顧四周,沒有能藏人的地方,衛家似乎真的家貧如洗,家具老舊,但灰塵不大,似乎衛國忠消失之前,來這裡收拾過。
“希望衛國忠沒事,不然衛東出事,衛國忠如果也出事……衛家就絕戶了。”
陸姚心中想起不知所蹤的衛國忠,不由感歎一聲。
雖然睹物思人,想到衛國忠之前也算是幫過他,心中頗為傷感,但確定了這裡沒有林生後,他也不敢浪費時間,關好門又直奔安德坊而去。
安德坊相較出過事被封禁的晉昌坊,熱鬧多了。
雖然這裡算是個平日安置難民、流民的裡坊,所以地面泥濘,房屋破敗,但卻人流如織。
只不過大多來往之人衣衫襤褸,似乎乞丐、賤籍之人有不少都住在這裡,高聲喧嘩者眾多。
陸姚這個白面書生,穿著得體,一出現還引起了不少目光。
本就因為現實世界可能有詭而不自在的陸姚,見狀更為不安,等強忍著不適,按照空宛所說,找到距離東頭不過三十十米的一處逼仄狹小的小屋,陸姚推門進去,驚出了不少老鼠四散奔逃。
這裡似乎早就被乞丐光顧過,別說是家具被搬空,就是窗戶都被卸下來兩扇,估計被人拿去當柴燒了。
“這裡就是林生以前租住的地方了,但看起來他也不在這裡……”
陸姚心中五味雜陳,沒想到林生性格開朗樂觀,以前卻只是租住在這裡,生活困窘……
“如果按照剛剛我的判斷,林生若是沒出現在昭國坊也就罷了,如果真的在那裡,就說明現在林生的身體已經被孫勇貞控制了……多半還是因為之前和崔襄交手,東仔受傷,孫勇貞才得以出現。”
“可是平日為什麽見不到孫勇貞?是東仔有意阻止其出現?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心中想著,但畢竟林生不在這裡,陸姚不得已,又只能帶著疑惑,踏著夕陽,直奔最後一處地點,昭國坊而去……
這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當陸姚回到熟悉的昭國坊時, 就看到街東頭空宛所說的孫勇貞生前住處屋頂有嫋嫋炊煙正在飄散,似乎這家人剛剛做完飯。
陸姚見狀卻不由心裡一沉。
當初他還不知道林生體內有冤魂附體的時候,曾誤以為林生住在這裡,也正是因為裡面還有活人,讓他一開始並沒察覺到林生有異。
只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林生來這裡,怕都是被孫勇貞控制了身體。
只是,孫勇貞既然已經死了,他家人應當清楚。
可為什麽還會容忍一個頂著陌生面孔,自稱是孫勇貞的人回來?
雖然想不通這一點,但陸姚還是整理了一下心情,上前敲門。
“咚咚咚。”
房門敲響,陸姚心中忐忑。
咯吱。
半晌後,門才開,一個大約五十來歲的婦人出現,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許久沒見過陽光,屋內窗戶都被木板訂上,暗無天日。
低頭看去,她手中還握著一把剁肉的菜刀,上面還沾著血水。
對視上對方那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陸姚心裡沒來由一陣驚慌。
因為他感覺到了些許惡念從玉扳指上傳來!
她是人是詭?
陸姚心跳加速,但還是強忍著緊張開口了:“伯母,我是勇貞的朋友,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這話如果是給正常人聽見,絕對嚇得要半死!
兒子死了,來了個朋友問兒子在家不……
這多少有點不太禮貌。
但孫夫人卻在死死盯著他半晌後,突然開口了。
“你找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