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姚還是第一次知道空宛的過往,心中感慨頗深。
原來是因為這段過往,所以空宛才不會那麽愚忠。
才會在沒人願意調查修行坊縱火案時,孤身調查。
也才會在察覺到偷襲自己的人是六扇門時,情緒難安。
畢竟在她眼中,六扇門就是她的家……
六扇門之人,是她的家人。
可現在,顯然有人背叛了她。
陸姚看著再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的空宛,深吸一口氣:“能確定是誰嗎?”
“確定不了,能用這枚飛鏢的人,可能是百戶、千戶,或是任何一個殺手,甚至是高層……六扇門之中共一百多人,無從考證。”空宛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但從修行坊縱火案開始,我就被師父嚴令不得擅自調查,以致我無人可用。”
“我師兄雖然答應替我隱瞞,但如今六扇門有人對我下手,顯然他幫我隱瞞沒有盡力……”
說著,空宛深吸一口氣,抬頭深深的看了眼陸姚:“而且,今日你來之前,他一反常態,告誡我不要繼續查下去,免得引火燒身。”
“顯然,六扇門之中不僅有敵人,阻力也越來越強!”
“我不知道是誰,但我師兄亦不可信……”
陸姚知道了空宛和朱星淵之間的篤厚情感,如今卻依舊懷疑到朱星淵頭上,雖然理性戰勝了感性,但心裡多半也不是滋味,正要開口安慰,卻頓時愣住了。
他感覺到懷中傳來一股炙熱。
嗯?
什麽情況?
難道剛剛空宛說的關於朱星淵的事情,是規則?
因為面對的是空宛,陸姚清楚對方是知道古書,也知道規則存在的,當即拿出古書,但只是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怎麽了?你窺探到了什麽天地法則?”
空宛也神色有些緊張,她現在將陸姚的本事當作“神通”,將陸姚這本書上記載的規則,當作對方用神通窺探的天地法則,知道其價值絕非尋常收集線索所能比的!
規矩,就是規矩!
屬於板上釘釘,定論!
“你自己看……”
陸姚神色複雜,猶豫了半天,才將古書翻轉過來。
【今夜規則】
【規則1:空宛告訴你,朱星淵似乎不可信……】
“這、這什麽意思?”空宛覺察到不妙,俏臉微微變色。
要知道剛剛她也只是推測,認為師兄不會再繼續盡心幫助自己。
加上這次六扇門之中有人背叛。
所以才說師兄也不可輕信。
但這本書上的規則卻寫的黑白分明,直接說朱星淵不可信!
陸姚也沒想到獲取的規則居然是這樣一條規則,甚至剛剛面對朱星淵,對方都沒有流露出任何惡念,只能說明對方要麽藏的很深,要麽那一刻他確實還沒有對自己產生殺意!
雖然規則看似只是點出了朱星淵不可信,沒有其他線索,但這麽多次獲取規則的經驗,陸姚還是回想到了一些細枝末節,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大膽的推測:“你剛剛是不是告訴你師兄,我住在昭國坊?”
“是……可是他是陽間人,你這個今夜的規則,怎麽會提及他?”
“既然是今夜規則,今晚陰間這個規則就一定要遵守,否則就會違規……這只能說明兩種可能,一種……他不只是陽間的人,今晚他會來找我。”陸姚強自鎮定,
神色卻複雜難看:“另一種可能,他有手段,讓陰間的人來找我!” 相較起來,陸姚更願意相信後者。
否則,如果朱星淵是詭,他無法想象這樣一個身手高強之人,如果異變,會有什麽樣的恐怖降臨……
“但不管是哪一種,至少今晚,他對我而言都是極大的威脅!”
陸姚的話讓空宛俏臉難看到了極致,她想過要暫時沒調查清楚一切之前,和師兄先保持一些距離。
但卻沒想到,經過陸姚對規則的分析,師兄朱星淵,直接站在了自己兩人的對立面!
甚至和陰間還有關系!
是被詭侵蝕了?
還是有什麽其他的秘密!
陸姚也半晌才平複心情,此刻忍不住再開口:“敵暗我明……要不咱們先查內部?查清楚你師兄?”
“我師兄此人本領在我之上,多年來在六扇門中行蹤飄忽,無從查起,除非進入秘閣,裡面有我們所有人執行任務的行動記錄,也許會有蛛絲馬跡……但秘閣就恰好掌握在他這個右都使手中,看守秘閣的也多是他的人,目前我們對他查無可查。”
陸姚心中頓覺不安:“那就是說,除非你破了案子,立了功,升任六扇門右都使,否則根本沒辦法查朱星淵?”
“是,只有這一種可能去調查他……”
空宛神色複雜,平日裡雖然遇事臨危不亂,可當事關自己最信任的身邊人,卻也難免亂了心緒。
陸姚臉色難看。
讓空宛立功升官,就得先破案,但明顯朱星淵現在成了一個攔路虎。
這似乎成了無解閉環!
最重要的是,朱星淵對自己今晚有威脅。
可對一個一無所知的人怎麽防范……
“等等……”
“朱星淵雖然是攔路虎,但破局未必在他身上!”
陸姚突然心中一動,抬頭看著難以平靜的空宛:“局勢雖然不明朗,但我們卻可嘗試撥雲見日。”
“怎麽撥?”
“修行坊縱火案,是我們自始至終調查的主要重點,雖然你師兄不可信,六扇門之中也有人要害你,但這害你之人,在調查蔣虎之前卻沒有阻攔,你師兄在此之前也沒有攔過你,何意?”
“因為……”空宛下意識就要開口回答,卻頓時一愣,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陸姚:“直到在我調查蔣虎的時候,有人想阻止我們調查下去,難道是說……之前我們調查修行坊縱火案,對方認定了查不出真相,所以沒有阻攔?”
陸姚深吸一口氣,做出了定論:“不僅如此,也說明修行放縱火案之中,本身就不可能查到真相,因為真相不在這個案子之中,反而蔣虎可能給我們提供關鍵線索……因為你抓住了蔣虎,對方怕你掌握關鍵線索,所以才不得不出手!”
空宛黑白分明的眸子頓時大亮,心中的繁雜思緒也一掃而空:“所以,我們繼續沿著之前的方向查下去?”
陸姚點點頭:“沒錯!而且這麽看來,修行坊縱火案和常樂坊第一次賭場殺人案一定有關……也說明蔣虎很重要,因為他‘死而複生’,恐怕知道些什麽!”
空宛也對此認同,但卻隨後皺眉:“那這次的常樂坊血案,你覺得和前面兩樁案子是否有關?”
“按照剛剛仵作所說,死者雖然都是被利刃分屍,但上次賭場殺人案死者並非是同時死亡,和這次看上去相似,但實際難度完全不同……”陸姚沉吟片刻,當即開口:“可能有部分關系,但也有可能毫無關系,畢竟這件事情才發生,我們線索還太少……所以,這次的大案可能還得放一放,我們還得回到之前的案子上,不然只會被牽著鼻子走。”
“那就還是從蔣虎下手……”空宛經過陸姚的提醒,也知道了自己要發力的方向,隨後起身扔下一兩碎銀轉身就走:“既如此,我來安排人找蔣虎。”
“你不是無人可用?”陸姚見狀急忙起身跟上。
“那是正常渠道。”空宛頭也不回說道。
“還有不正常渠道?”
“當然,六扇門辦事兒,民間耳目眾多,我借查其他案子為由,讓他們全城搜尋蔣虎不是難事兒。”
陸姚怎舌:“你不怕被你師父知道?秋後算帳?”
“我心光明,亦複何言!”
“佩服佩服,失敬失敬……”
“……”
……
因陰間一行,空宛對陸姚的“神通手段”也了解了不少,也明白想要在愈發猛烈的阻力面前找到真相,必須要有陸姚這樣的奇人異士來幫助,所以沒有隱瞞六扇門的暗樁所在。
一處車馬行,一處典當行,裡面似乎都有六扇門民間耳目,當空宛去了這兩個地方再出來,看向陸姚時神色稍緩:“已經安排妥了,而且我也順帶讓人留意著衛國忠,既然陰間沒見到他,他應該還活著……至於蔣虎,只需要靜等他再次出現,我們做好準備拿下他就行!”
“我們也不能浪費時間。 ”陸姚則更明白時間的重要,尤其是轉眼已經下午五點,今晚看上去也沒有那麽安全,至少得多獲取一些規則才行。
他剛剛趁著空宛進去的功夫,已經心中大概盤算過。
今晚他在詭異世界之中為了以防萬一,恐怕得先以升級為第一目的,推進主線可能得擱置一下。
而就算是推進主線,陸姚也感覺可能事關更大的陰謀,比如十五年前長安城大火真相,甚至可能關乎永嘉帝和朝廷,對現實世界這幾樁案子怕是推進有限。
在這種情況下,現實世界反而得激進冒險一些,至少先要有所進展,將修行坊縱火案、常樂坊賭場殺人案想辦法偵破,將空宛送到六扇門右都使的位置,才可能再次反哺詭異世界,以及讓自己在現實世界更安全一些。
而這一切的突破口,除了蔣虎之外,還有一人……
“你有什麽計劃?”空宛聽出陸姚話裡的意思,忍不住問道。
“既然要順著之前的線索調查,還有個人可能會給我們帶來幫助!”
說著,陸姚深吸一口氣,和空宛對視一眼。
“林生?”
“沒錯,就是林生!”
陸姚一來認為林生一定知道些什麽,二來有幾日沒見到林生,他也很擔心這個至少前晚救過自己的“自己人”的安危。
“他體內有鬼怪,不管是東仔還是誰,但他體內的鬼怪一定經歷過修行坊縱火案,而且還親眼見過崔襄在現實世界的異變……一定能給我們更多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