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鄭知府的房中出來,陸姚神色複雜。
雖然一個領導說了很看好他,還提及了班頭職位空缺。
但剛剛鄭知府那一瞬間不知是不是錯覺的詭異表情,讓他有些不安。
上次獨眼龍蔣虎的老母哭訴兒子死的時候有烏鴉,鄭知府不僅沒當回事,甚至還故意避之不談。
是錯覺?
還是鄭知府真的有問題?
心中帶著這個疑問,陸姚先去庫房領了自己的捕班衙役府,深藍色長袍,黑色頭巾,腰間別上佩刀,然後去了捕班房,類似於後世值班室一樣的地方,五米見深,三米見寬,並不寬敞,裡面擺著桌椅板凳,還有兩張簡易床鋪。
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似乎正在值班的捕役看到陸姚,立刻笑著打招呼:“你是新來的吧?我之前沒見過你……”
陸姚沒想到捕班也有看上去和文員一樣細皮嫩肉的同事,也笑著回應:“我叫陸姚,今天才報道入職。”
“我叫柴文峰,叫我文峰就行。”
柴文峰笑起來的時候頗為靦腆。
陸姚卻不是來真的搞同事關系的,願意來報道,一來是因為官差身份在現實世界好辦事兒,二來也是因為崔襄、鄭知府兩人明顯有問題,還都是衙門的人,他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搞清楚衙門中到底有什麽秘密,說不定能查出來一些連空宛這種六扇門“外人”都不知道的線索。
陸姚掃過值班室,不動聲色問道:“這裡就你一個人嗎?”
他後世可是聽說過,衙役一年可得10-12兩白銀,而且還可以免徭役納稅,所以衙門中一般都會超過一百多人的編制,有的甚至誇張的可以有足足7000人,不該只有這麽點人。
“其他人都出去辦案了,你也知道,現在城裡不太平,案子很多。”
聽見柴文峰的話,陸姚心中一動:“都是鬧鬼案子?”
“那倒不是。”柴文峰笑著解釋:“大部分都是趁亂作案的普通人,真正鬧鬼的案子,都送去給六扇門了,不是咱能解決的。”
陸姚點點頭,也看出來對方似乎也是個新人,比自己早不了多久,也不耽誤時間,當即表示出門一趟。
“記得酉時二刻回來,明早也是,點卯的時候一定要來,否則盂班頭要生氣。”
盂班頭?
鄭知府不是說捕班沒班頭嗎?
“謝了。”
陸姚倒也沒多想,不過就是後世下班打卡,不算什麽難事兒,隨後道謝離開。
等出了府衙的大門,陸姚低頭看著自己衙役打扮,倒是沒多少興奮。
他只是借這個外衣,方便自己查線索,對社會地位之類的倒也不在乎。
“剛剛鄭知府說空宛在常樂坊,之前常樂坊已經出現了幾十條命案,難道又出了什麽事情?”
回想起來鄭知府說的話,陸姚也不敢耽誤,直奔常樂坊而去。
等到了後,陸姚看到眼前一幕,頓時心裡咯噔一聲。
街道兩側把守著衙役,隔著幾十米都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
等走近後,把守的衙役見到陸姚佩刀上刻著捕字,似是捕班在衙役中地位高一些,立刻態度恭敬起來。
“常樂坊發生了什麽?”
身材壯碩的衙役憨笑著回道:“不知道啊,聽說死了不少人,六扇門的空巡捕還有另一位朱巡捕都在裡面呢。”
朱巡捕?
之前陸姚只知道空宛一個六扇門巡捕在查案,
現在怎麽又冒出來一個? 陸姚知道對方似乎也不甚清楚,也沒有再多問,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進去。
等進去後,上次來還熱鬧的常樂坊中,如今冷清至極,街道上隨處可見鮮血和碎肉,透過幾戶大開的院門,還能看到裡面血腥遍布。
幾家賭場裡面更是重災區,仿佛被鮮血染成了人間煉獄。
頭頂上盤旋著十幾隻烏鴉,嘎嘎的叫著,還有不少烏鴉立在街道四處,猩紅的眼睛盯著陸姚。
“怎麽哪哪兒都有烏鴉……”
陸姚見狀心裡不安,揮手趕走這群烏鴉,隨後看著其中一家賭場中有人影閃爍,直奔而去。
剛推門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濃重的屍臭味,仔細一看,鮮血幾乎將地面、牆面全都糊了一層,讓陸姚都不由膽寒,無法想象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麽慘案。
而這時,一陣聲音從樓上傳來:“死者的傷口都很整齊,像是被快刀斬斷,傷口非常光滑平整……”
……
看著面前這個和周倥本為同事,卻因為修行坊縱火案沒去而活下來的仵作,空宛神色凝重:“所以,他們的死和兩天前常樂坊賭場幾十人被殺,凶手的作案手法一樣?”
“可以這麽說,但還是有些不同……”
陸姚這時候已經走到樓梯上,冒了個頭就被兩道目光捕獲。
空宛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看向仵作,另一道目光卻是來自一個穿著藏綠色巡捕服,腰間系著銅質腰帶的男人。
對方面如刀削, 鷹鉤鼻,身材勻稱,雙眼銳利,只是看了一眼陸姚,就讓他有一種仿佛被人看穿底褲的感覺。
但也轉瞬即逝,似乎空宛給他提起過陸姚。
“看來他就是那個朱巡捕……這人看上去不簡單。”
在對方打量他的時候,陸姚也在打量對方,心中也立刻有了大概的印象,而玉扳指沒有傳來惡念警告,也讓他略微松了口氣。
這時,仵作沉吟了好半天,這才吞吞吐吐的說道:“不同之處,就是這些死者雖然都是死於利刃傷,傷口卻近乎同時出現,不像是一般劍、刀之傷……”
聽見對方的話,空宛俏臉冷若冰霜,回頭看了眼朱巡捕:“瞬間發力,同時讓死者四肢、脖頸被切斷,我自認做不到。”
朱巡捕眼中毫無波瀾:“我可以做到。”
陸姚聞言暗自心驚,看來這朱巡捕的本事還在空宛之上!
不過就這麽承認?
不怕引起嫌疑?
但當聽見朱巡捕下一句話,陸姚不由臉色劇變,倒吸一口涼氣。
“但常樂坊不像是永崇坊、晉昌坊這樣的小街坊,而是三千人口的中型坊,這還不算賭場幾十家,其他坊間百姓來此夜不歸宿者眾多。”
“我雖然可以做到讓一個人同時四肢、脖頸被切斷,但卻不可能做到讓常樂坊整條街幾千人同時遇害!”
“……”
什麽?!
陸姚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出來了常樂坊成了長安城中第三個出事的坊,但沒想到這個人口密集的中型坊,幾千人居然是同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