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幾千人同時斃命,陸姚頓感不安到了極點。
這種手段,似乎已經超出了常人,甚至怕是尋常鬼怪都做不到!
李屠戶,或者哪怕是吳仵作那種凶悍鬼怪,就算有手段同時讓一家闔門立時斃命,但如果想要讓幾千人同時死,也必然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發生在現實世界的,而現實世界目前已知的就是要麽冤魂可以通過附體的方式出現,要麽被黑暗沾染的活人成了詭也可以出現,可哪怕是小晴這種詭的本事,甚至是黃老爺,也必然做不到這一切!
意識到這一點,陸姚頭皮發麻,難道是什麽大型的恐怖存在?
或者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規則?
就在陸姚神色幾番變化之際,空宛已經揮手屏退了四周之人。
等到只剩下她、朱巡捕和陸姚三人的時候,空宛深深的看了眼神色複雜的陸姚,似乎剛剛一瞬間和他想到一處去了,不過事關重大,還是跟朱巡捕確認:“天下可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我自認武功蓋絕一時,也做不到,天下之人,就算是奇人異士,也絕無可能做到……除非,凶手不是一個人,而是群體作案。”
朱巡捕似乎提供了另一個思路,空宛思忖片刻,才終於皺眉開口:“若是群體作案,同一時刻讓三千人死,至少也得數百乃至上千像你這般身手的人……怕是也絕無可能。”
說完,空宛卻沒有再多說,轉頭看向陸姚:“介紹一下。”
“這位是朱星淵,六扇門右都使,也是我的師兄。”
師兄?
陸姚沒想到朱星淵和空宛還有這層關系,而且還是右都使,六扇門之中一人之下的絕對高層啊!
按理來說,有這樣一個右都使的師兄,空宛不該這麽孤軍奮戰才對……
正想著,空宛轉頭給朱星淵介紹道:“這位是我提到的,我在昭國坊的……朋友,陸姚。”
聽見空宛介紹,朱星淵轉頭看向了陸姚,那種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神又一次落在了陸姚身上,讓他頗為不自在。
“都使大人好。”陸姚趕緊笑著打招呼。
朱星淵視線落在了陸姚腰間佩刀上的“捕”字,收回目光,沒有理會陸姚,轉頭看向空宛:“此案非同小可,性質惡劣至極,我得將此事上報。”
“師妹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朱星淵轉身自二樓窗戶一躍而下,陸姚見狀湊到窗邊探頭一看,不由怎舌。
此人身手了的,一躍竟然落在了二十多米外的街對面房簷上,幾個騰挪如履平地,轉眼竟然消失在視野盡頭。
“你師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之前怎麽沒見他插手修行坊縱火案?有他幫助,應該更容易偵破……”
陸姚說著,轉頭卻看到空宛臉色不自然,關切道:“怎麽了?傷口複發了?我就說讓你在家裡歇息兩天,你非要逞強……”
“不是……換個地方說話,隔牆有耳。”
空宛卻沒有立刻解釋,極為謹慎。
陸姚見對方煞有介事的樣子,心中一動,聯想起來之前的某件事情,隱隱開始覺得不安……
默不作聲跟著空宛走出已經被封的常樂坊,兩人來到最熱鬧的長安城東市市場,四周鼎沸人聲絡繹不絕。
小販的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吵聲,小狗犬吠等不絕於耳。
似是這裡嘈雜,說話不容易被聽見,空宛和陸姚進了一家酒樓二層,
坐在窗邊。 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陸姚心裡平靜了幾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喜歡上這種被陽光籠罩的暖意。
“還記得這個東西麽?”
空宛從懷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
陸姚看去,只見一枚黑色的飛鏢,四面尖刃,在陽光下散發著寒芒。
收回目光,陸姚靜靜的看著空宛,深吸一口氣:“記得,是昨天偷襲你之人所用,我從你體內取出的,但上面沒有任何標記,我看不出可能屬於誰……”
“但我看得出……”空宛神色複雜,語氣低沉:“這飛鏢我在六扇門的庫房之中見過……”
“六扇門?!”
陸姚臉色微變,他雖然當時聽空宛的語氣,就猜到了她一定認出來了,剛剛空宛對待朱星淵的態度也很微妙,不甚親近,甚至刻意在保持一些距離,那時陸姚就猜到了六扇門內部之人恐怕也不能輕信。
但他沒想到這飛鏢是六扇門的!
這豈不是代表六扇門之中有人要殺空宛!
陸姚心中一緊,下意識問道:“你懷疑你師兄?”
“我……”
空宛張了張口,卻怎麽也無法相信這一點。
小二這時走了過來:“上好的竹葉青,牛肉二斤,二位慢用……”
空宛沒說話,自酌一杯,一飲而盡,俏臉上泛出些許紅潤。
似是考慮到兩人並肩作戰,不該有所隱瞞,空宛抬頭深深的看了眼陸姚,才緩緩開口,告訴了他關於她和她師兄的故事……
【空宛從小在洛陽長大,父親官居三品,雖然算不上什麽大官,也不是封疆大吏,但卻也算是地方要員。
從空宛記事起,就記得父親頗有文人風骨,雖然為官幾十載,卻兩袖清風,因空宛是獨女,故父親沒有像尋常人家那樣教空宛三從四德,而是將她當作男孩養,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更讓她忠君愛國。
但在十五年前,空宛五歲時,厄運降臨。
空宛父親被任命為本地鄉試主考官之一,本是個油水很足的好事兒,卻因為另一名主考官帶人入闈,被人舉報,連帶著父親被牽連下獄,事發後別人有錢活動關系,很快出來,唯有空宛父親被成了替罪羊,獄中數月最終被害。
消息傳來,空宛母親急火攻心,加上朝中下旨,要抄家,一病不起,沒幾日撒手人寰。
父母早喪,空宛以不到六歲的年紀,就被帶到長安城中,送入教坊司。
等待她的命運,似乎已經注定。
但三年後,空宛不願如此,於夜出逃, 被抓回來後,本是死罪,但自始至終教坊司中卻有一客看在眼裡,似是被空宛倔強所吸引,替她脫籍,帶回位於西市布政坊的一處六扇大開門之所。
後來,空宛才知道這裡就是能止小兒啼哭,被百姓妖魔化的六扇門。
而帶她回來的男人,後來也成了她的師父,當時的六扇門右都使韓參。
韓參所言:“在這裡,無能之人不可留,亦不可走,一入六扇門,唯死可解脫。”
甚至還曾說若有一日他年老體弱,因為他知道的太多,朝廷也不會放他活著離開。
可這些依舊沒有讓小空宛害怕,她從小經歷的事情讓她知道本領的重要,若有本領,片瓦可立身,若無本領,縱生在富貴之家,也可一夜滅門。
從此,可以說六扇門就是小空宛的家,六扇門的人就是家人。
比她早幾個月進六扇門的朱星淵,作為那一批裡面最好的苗子,同樣拜韓參為師,自然也就成了小空宛的師兄,兩人一度如影隨形,若親兄妹……
而後,兩人就開始有了不同的境遇。
朱星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行事不分善惡,三年前便升任右都副使。
而後沒幾年,更是在韓參升至左都使之時,就接任了右都使一職,成了正四品。
空宛則因父親曾蒙冤,立誓絕不錯殺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雖然辦案效率極高,幾無錯漏,但卻不甚受聖上喜愛,近十二年的時間,她才從普通六扇門殺手,至百戶,而後千戶,到如今也不過是正五品右都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