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尚未查清，他們已經開始用刑，我們怎能讓元和留在這裡?”周坦據理力爭。

　　一旁的陳班，聽到這番話，心中雖是恐懼，但也不想再多為周坦添麻煩。

　　“周功曹，不必管小人了，小人沒私吞官牛，之後就算打死小人，小人也絕不改口。”他咬著牙說道。

　　這時，李乾也走了出來，喚小吏帶人把陳班收押到兵房。交代完，他冷冷的瞥了周坦一眼，一言不發，轉頭離去了。

　　小吏自是照辦，令府衛將陳班拖走。

　　“先回衙門吧，待會兒你可還得先過咱們都尉那一關呢。”楊司馬再次歎了一口氣，說完後，快步追上都尉。

　　周坦無奈，同樣準備離去。

　　這時，殿廊上再次傳來了幾聲咳嗽，隨後又是那熟悉的清喉嚨聲。

　　周坦立刻轉過身去，果然看見殿廊上站著的是程凱，一旁還有丘建。至於校尉府長史淳於齊，他在目送都尉胡潶等人離去後，又與丘建、程凱二人對視了一眼，並未多發一言，便自顧自離去了。

　　“程五官，丘功曹。”周坦來到殿廊下，向丘建、程凱二人拱手施禮。

　　“胡校尉有令，官牛事大，此案暫緩公審，但由校尉府負責調查。若真是有人私吞官牛，絕不姑息。”程凱說道。

　　“此案，校尉現在是交給了李文錄來查辦。”丘建有意無意的補充了一句。

　　周坦臉色一冷，胡校尉難道看不出此事蹊蹺?真要由李乾來負責調查，賊喊捉賊，坐實度支衙這邊有過失，豈不是更加容易了。

　　“牧曹那邊的條陳官文，眼下最為要緊。”稍作停頓後，丘建再次開口說道。

　　周坦抬頭看向丘建，他知道程凱、丘建二人讓特意來找自己說話，絕非是交代剛才殿內的議事結果，而是在提點自己。

　　“我已聽了匯報，牧曹和條陳官文眼下都尋不見了，你說這事巧不巧?”丘建又道。

　　“是，丘功曹明鑒，此事必有蹊蹺。”周坦低沉著臉色應道。

　　“周坦，你聽懂我的話了嗎?”丘建在殿廊上蹲下身，壓低了聲音複問道。

　　周坦思忖片刻，眼下，程凱和丘建告訴了他兩個消息，一是校尉府會派李乾調查此事，二是牧曹有問題。顯而易見，如果此事是李乾從中設計，必然是與牧曹有勾結。既然有勾結，眼下若找到了牧曹，結果肯定只會對他和陳班不利。

　　他明白了，丘建和程凱是在暗示，自己必須先李乾之前找到牧曹，並想方設法讓牧曹說出真相。此事可不容易。既然牧曹跟李乾勾結了，理所當然不會說出真相;更何況，牧曹如果說出了真相，是其與李乾合謀陷害度支衙，牧曹自己也會吃罪。

　　拋開著一切不說，牧曹現在在哪，都是未知數。

　　“在下明白了，多謝丘功曹，多謝程五官。”他立刻向丘建、程凱二人再次拱手道謝。

　　“不必謝我等，校尉府只是想弄清真相是什麽。”丘建強調道。

　　“是。在下告辭。”周坦說完，迅速離開了校尉府。

　　回到度支衙時，天色已經向晚。

　　周坦在衙門口碰巧遇到了剛剛返回的徐罕。徐罕下了馬，將馬交給隨行的府衛一並先帶回馬房，這才慌慌張張的把周坦拉到了一邊。

　　“周坦，我剛去找了農政，也去了縣府，但他們的備案上只有此次采辦官牛的總數，截止上月中，為度支校尉部一共采辦了一百五十五官牛。

”徐罕連忙說道。　　周坦記得適才在校尉府時，程凱說過，此次采辦官牛，校尉府也配走了二十頭官牛。如此算來，一百五十五扣除二十，正好是一百三十五頭。對此，他倒是早有預料，李乾所做的手腳，顯然不是虛報數字這麽簡單，而是真正的做丟了兩頭牛。

　　“兄長，農政那邊每日配送多少官牛數，你可有記錄清楚?”周坦立刻問道。

　　周坦料定，李乾不可能連農政都能勾結，畢竟是兩個不同編序的單位。

　　倘若李乾真給度支衙調了一百三十五頭牛，那農政必然會在半個月內，將一百三十五頭足數官牛，分批次送到度支衙。要想做丟的兩頭官牛，只能是在農政配送過程中被掉包，最不濟也是到度支牧附近掉包。

　　畢竟陳班每天一大早都會在度支牧等候官牛，要想在度支牧內掉包，絕非易事。畢竟是兩頭官牛，龐然大物，很難不引起人注意。

　　“有的，有的，我都抄回來了。”徐罕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枚小卷軸。

　　“我們速回公房，比對一下我們度支衙這邊每日配出去的數額。”周坦接過了卷軸，腳下不停，直奔衙門內。

　　剛路過前衙時，正好遇到了從衙堂內走出來的楊司馬。

　　“周坦，你這是要往哪裡去?都尉正等你問話呢。”他見周坦和徐罕沒打算來前衙，趕緊喚了一聲。

　　周坦無奈，只能拜托徐罕去比對每日配出的數額，找到農政那邊數目不對的哪一天。隨即，他便與楊司馬一起，來到了前衙堂上。

　　堂上，都尉胡潶沉著臉色，正在用一碗茶。兩位功曹列坐在旁，旁側小桌上也都擺放了一碗茶湯，但二人誰也沒動，神情複雜。

　　茶是煮茶，用的還是前朝傳統手法，茶葉碾碎，在青銅器皿裡烹煮，同時還加以蔥薑鹽，甚至還投了幾塊肉塊。以木杓將浮沫撇淨，前後加入三次冷水，燒沸三次，方才大功告成。也因此，這茶湯實則是肉骨湯，茶葉隻成了一味佐料。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從蜀中和江南等地流傳出了一些新式茶道，頗為高雅，不再在器皿中放肉鹽，但仍需蔥薑，再伴之陳皮、冰糖，放茶的順序也有考究，需等第一道水沸騰後再投入茶葉碎末。只不過這種精細的喝法，當下還隻流見於那些清玄雅士之中。

　　胡潶是武人，喝茶還是習慣用舊法，權當代替晚食了。

　　周坦從早上奔波到現在，一口飯都沒顧得上吃，單單聞到這香味，腹腔便開始作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