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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釣魚佬:開局收租蘭若寺》四,怨種親戚
  陳五爺是死在縣城的煙柳巷裡的,所以屍身一直收在縣衙,等待家屬認領;而陳子良要正式接盤五大伯家的財產,也得去縣衙辦理手續。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陳子良又帶著崽崽進城,一是準備給五大伯辦白事,二也要把田宅的事情處理到位。

  至於當中耗費錢財?陳子良身上帶得不多,根本不夠,所以只能出門前坐池塘邊垂釣一陣。

  他本想著釣點名貴的河魚去換錢,沒想到釣起的是一箱金條。

  得,別說辦白事和上下打點了,恐怕連這個月的生活費都不用愁了。

  縣衙上下官吏初時板著張臉,叫陳子良領張號牌,外面候著等傳喚,說縣衙業務繁忙,得慢慢處理才穩妥些。陳子良懶得跟他們理論,手法雖有些生澀,但還是勉強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孔方兄送到官老爺們手上,讓他們又和藹可親起來,對著這可以當他們兒子甚至孫子的小夥子,一口一個“陳老爺”的,就差沒管陳子良叫親爹了,反倒還搞得陳子良怪不好意思的。

  肉麻歸肉麻,郭北縣縣衙的辦事效率也確實神速。陳子良中午進縣衙,沒有過多糾纏,兩個時辰後,不僅拿到五大伯家的新地契,還敲定了五大伯的喪事就在城裡辦,陰宅則由縣衙仵作親自在外面精挑細選。

  至於城裡辦喪事的地方,那自然就是陳五爺的親家朱家了。為表誠意,在縣衙辦完事的陳子良甚至親自帶著禮品和縣太爺親筆的通知書直奔朱家酒樓——陳子良保證,只是為了表誠意,絕對不是今天順道就在這裡歇了。

  朱昱先前還覺得這外甥單純得有些可愛,得知陳子良和縣衙敲定的主意,那笑容,就差沒把想吃了這小王八蛋的心思寫在臉上了。

  陳子良倒是蠻自覺,還滔滔不絕地狡辯著。

  “舅舅啊,外甥我也不想的——可您想想,那可是我五大伯啊——要是請大家在蘭若寺門口那片野地吃席,可不是太寒酸了?”

  說得好像會有多少人會來這老色鬼的葬禮似的……

  朱昱扶額,但畢竟有官家文書在,而且還是陳子良打點好的,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努力說服自己為了長命百歲保持笑口常開,他又笑盈盈的:“賢侄啊,現在天色不早,酒樓也住滿了,你要不今晚且在我家歇息?”

  “多謝舅舅!”

  朱昱本是客套一句,沒想到這廝竟不客氣,直接應下,更覺無語。

  話既然收不回來了,朱昱也隻好硬著頭皮,叫一小廝領陳子良先回府中。

  郭北縣城不算大,不多時,陳子良就跟著小廝到了地方。看到朱府,他不由得驚歎:

  “嘩,比衙門還氣派!”

  眼前所見,是個白牆青瓦的大院,光是站在院外,不用墊腳尖,就能看見當中用民脂民膏壘起的幢幢閣樓,雖不至於高聳入院,倒也傲視蒼生。

  “呵,這算什麽,縣太爺家才叫氣派呢……”小廝睥睨陳子良一眼,就跟看土包子似的,“陳老爺,您是東陽道大地方過來的,不會沒見過這些景致吧?”

  “害,我又不是城裡人,一直住在陳家莊呢,也確實是在這小縣城開了眼。”

  陳子良哈哈笑著,自跟著小廝進門。

  小廝通報過,朱府一聽是陳家的人,紛紛避讓,跟逛街碰到死耗子似的。好半天,朱昱正妻、也是管內務的張夫人才硬著頭皮走出來,笑臉相迎,一陣寒暄,領陳子良見過府上家眷,便匆匆忙忙地給陳子良安排一間廂房,

叫下人上茶,這又溜回去,跟幾個姨娘繼續打麻將去了。  陳子良是個坐不住的,廂房恰好在後院,他便出去逛逛園林。

  別說,這朱府的裡子和面子真是大不相同。若說面子上看來氣勢恢宏、其樂融融,裡子則怪石嶙峋、幽深逼仄,真是好一個豪族大戶,竟然讓陳子良沒走幾步就迷途其中,不知何處。陳子良跟無頭蒼蠅似的在裡邊瞎逛一陣,實在找不到方向,於是眉頭微蹙。

  “這麽好的人家戶,宅子裡倒盡修些爛路……”

  好在,不遠處可算有幾個少女調笑的聲音傳來。不多時,朱家次女朱相玲和自己的貼身侍女們出現在陳子良眼前。

  冷不丁看見一少年,朱相玲差點叫出聲,定睛一瞧,看真切是娘親今日帶來拜謁過的小表哥,這才松了口氣。

  知道陳子良是迷了路,她不禁壞笑道:“陳公子,這要到飯點了,您在這石林裡幹嘛呢?”

  “你家園子太大,我出來逛,找不著路了。”

  “陳家莊竟沒有這樣的地界嗎?”

  “要是陳家莊地裡栽的是高過人的高粱和玉米,那或許也有。”陳子良歎息起來,“這小小郭北縣,都有這般標致的園林;若是我在金陵的七大伯家,又不知該是什麽模樣呢?”

  陳子良說的都是客觀評價的肺腑之言,朱相玲反倒以為他是內涵朱府園林不過一片莊稼,小小宅邸比起金陵陳府只是滄海一粟,竟是變了臉色,皮笑肉不笑的。

  “公子來小小郭北縣都千辛萬難,又怎麽去金陵呢?”

  “我沒必要去啊,守著我五大伯家的田產就好了。”

  朱相玲以為陳子良裝清高,又是冷哼,不過也為陳子良指了出路,終於讓陳子良回了廂房。

  晚些時候,朱昱回來了,朱家為表示客氣,擺上晚宴,招待客人。

  朱家分了兩桌,一桌女眷和老幼,一桌陳子良和男丁。朱家幾個少爺雖不能科舉,但都自詡飽讀詩書,於是桌上有意拉陳子良吟詩作對,好借勢嘲諷他;陳子良則裝成文盲,很快脫離出來,倒和幾個老人家喝得盡興,留那些公子哥自娛自樂。

  陳子良覺得,朱昱既然能告訴自己五大伯和杜家的關系,或許還知道兩家更多消息。於是酒過三巡,他問朱昱:“舅舅,我昨日打掃宅院,看杜家停著棺材,還擺著牌位,寫著裡頭的人叫‘杜青瀾’——不知這杜青瀾是何許人也啊?”

  朱昱本有幾分醉意,聽陳子良這番詢問,當即就醒了。他上下打量陳子良,沉默好一陣,忽露出詭譎的笑容。

  “賢侄,你看到的,怕不只是棺材吧?”

  陳子良頓悟,自己這異世界遠房舅舅果然知道些貓膩,也笑了,聳聳肩:“外甥若是沒看到,又怎會叨擾舅舅呢?”

  於是朱昱也不避諱,又斟上一杯酒,悠悠道來。

  “你五大伯和杜家相交甚好,就認了杜家的四女兒做乾女兒,而杜家四娘,便是杜青瀾。這杜青瀾,打小出落得亭亭玉立,家境又不錯,性情又頗為恬靜,早年間也是我們這十裡八鄉的男兒擠破腦袋去說媒的。

  “可惜天妒紅顏,那年杜四娘正是十八芳齡,眼看著要嫁出去了,花轎到半路卻遇上賊人。她不依那些賊人,掙扎間被賊人的刀刺中心臟,當場斷了氣。等杜家從衙門認回丫頭,正巧趕上蘭若寺被妖鬼佔據,他們不敢在鄉宅多待,於是匆匆找個棺材收斂四娘屍身,連壽衣都不曾換,然後擺在堂屋裡,就匆匆離去,把安葬的事情交給你五大伯。你五大伯還為四娘物色著陰宅呢,誰承想沒幾天,四娘就成屍煞了。

  “你五大伯分析,覺得這是因為杜四娘死得冤枉,死時穿著紅衣,當時官府尋她屍身時又花了好幾天功夫,可能早在野地裡就有些屍變的苗頭;蘭若寺被精怪佔據後,精怪的陰邪氣又刺激屍變,最終促使杜四娘變成屍煞。

  “好在,四娘生前恬靜,死了也安寧,每晚隻到院裡拜月,從沒乾過害人性命、傷人牲畜的事。你五大伯想的奇,竟是乾脆把她留著,說當鎮宅的,讓蘭若寺裡的髒東西忌憚些,不敢輕易來侵犯——我倒覺得,那是因為四娘認得你大伯,那荒郊野嶺也沒其他人家,所以她沒傷人的事跡——所以,我怕你個生人入住,她不合傷了你,這才勸你別要那鄉宅的。”

  朱昱話畢,桌上的氣氛也陰沉許多——談狐說鬼的,本來就不是什麽適當話題。陳子良聽完,倒是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原來是怕她傷我嗎……”

  想起昨晚被自己打得抱頭鼠竄的杜青瀾,陳子良又忍俊不禁。

  朱昱看陳子良聽了這般沉重的話題,竟還有笑意,不免訓斥:“如此人寰慘禍,你這沒良心的,怎麽還笑得出來?”

  陳子良也不藏著掖著,順口回道:“我是笑,原來昨晚被我當小偷打的,原來是我一個院裡的鄰居——她既是我五大伯的乾女兒,算起來,我還得管她叫聲堂姐呢!”

  得知陳子良不但見過杜四娘,還把杜四娘打了,桌上老人面面相覷。

  “你小子沒說笑?”

  “嗯哼。”

  朱家年輕的男丁們,本就因這遠房親戚不附庸風雅而鄙夷他,聽子良這番話,隻當他是吹牛找面子,紛紛哄笑起來。

  讀書最廣博的三少爺朱致虛直接起立,指著陳子良的鼻子:“你真不怕鬼神,那你若去蘭若寺住一宿又安然歸來,我就賠一千兩紋銀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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